□ 蒋曦然
人生海海,成长这个课题往往是无数个擦肩而过的人与如烟往事编织而成的。正式参加工作已有五年,作家三毛所著的《撒哈拉的故事》,是我参建第一个项目时所读的,当时的它教会了我如何与自己相处,我总是抱着它不自觉地发笑。五年后,我再次走进了那片撒哈拉,而此时的自己却好似亦是书中人,是的,我也踏入了自己的“撒哈拉”……望不到头的不是飘散在空中的细沙,是只可见南、望不到北的山峰,山好,山很坚强。
三月的桃花雨
每个地方都有独属于它的味道。我是2024年3月来到西藏的,当我小心翼翼地踏上这片土地,我闻见了空气中饱含的萧瑟群山的味道;当我在连绵的山路间爬升又下降,看见一队队身着绿色荧光马甲的“背包客”又或者是虔诚的“祈祷者”一次次从车身后掠过,我深谙这里一定是个“坚韧”的地方。但不久我发现从这里向外走无非两条路:上千元的机票、盘桓十几个小时随时会滑坡的山路,我又深觉这里真的很需要一条铁路,此时心中的使命感和自豪感便这样升起了,这些情绪支撑、激励着我度过着漫长的“撒哈拉”岁月。
看云识天气,那是小学课本里的回忆了,没想到在西藏却格外受用。这里的天空离我很近,当一大片乌云被风吹过来,我便知道要下雨了,眼见着一大片乌云一点点被“下”了下来,我便知道雨要停了,运气好时会看见双股彩虹划破天际,发觉其中的乐趣后我便总喜欢预言天气,十拿九稳。
“春雨润物,未觉其暖,已见其青”,一场雨过后,丁香开了、玫瑰艳了、格桑花结了花骨朵,“我像三月里的桃树,一夜之间变成一幅画、一本诗,花枝招展,灿烂得连我自己都不认得”,这是作家麦加的世界,而如今我也得见了,本是一夜风雨,第二天院里的桃花便竞相开放了,下午又下起了冰雹,冰雹打在身上,我既新奇,又激动,看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雪山,明明自己被团团围住,却觉得十分辽阔。
5000米,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喘息
来到这里的初衷我不会忘记,我想记录这里独有的东西,11月,终于有机会背起相机,随测量团队攀山越岭,虽然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要记录在峰顶的他们,往昔险峻、陡峭、随时会有落石从头顶掉落的无径山丛我们是不敢走的,但仅是对于他们来说的“家常便饭”却足以让我铭记一辈子。
我们从海拔4000米的山脚出发,目标是海拔5000米的雪山山顶,垂直高度1000米,单是上山便走了2个小时,我没有背任何测量仪器,可攀爬十几米便需要休息几分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需要时刻注意自己脚下的是松土还是硬石,四周安静得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简直要跳出来。
每到下午,西藏便开始刮风了,在山路上感受尤为强烈,一阵阵寒风刺透了我的羽绒服,刚出发,我们的脸便冻得青红,嘴唇却干得惨白,渐渐地我开始手脚并用向上爬,即使之前用无人机探过路,但却感觉这条路没有尽头……和我们拍摄团队一起前进的,是在2021年经历过工程前期勘测的测量队长温庆坤和王绍魁,此时他们手中提着20公斤重的全站仪,但步伐却比我坚毅地多,当他们并肩坐在石块上休息,我仿佛回望见五年前:他们也是穿梭在一条未知的“道路”(山野间无路),背包里早已带好了方便食品,随时准备“风餐露宿”,他们一天需要徒步行走20多公里,跟随着当地较为熟悉环境的村民在树丛中穿梭,村民不光领路,还教会了他们如果有飞石落下,怎样躲避是最有效的,他们中有的人在修便道时因为闪躲落石绊跤,项目部便为他改装了一辆“护盾”皮卡;有的人攀爬时踩空滑落,悬吊在峭壁上,命悬一线;有的人为了穿越河谷,仅靠一根缆绳手脚并用攀滑到对岸,身下是湍急的色曲河……
如果说勘探是每一位测量人的必修课,那在西藏还有一项最为严峻的课题:缺氧。当我们爬升到4500米时,我的呼吸更加厚重了,腿脚像灌了铅,但作为这次拍摄的发起者,我不敢停下,甚至在大喊加油鼓劲。登顶后,我躺在皑皑白雪之上,看着头顶刺眼的太阳,任由风将我吹了又吹,我照下了自己年度最丑却又最自豪的照片,并暗下决心,一定要写出当年施工的记实录。拍摄完测量的片段后,我们赶忙往山下走,因为忽然之间一股恐惧将我笼罩,“再不走真怕自己失温‘死’在这里”,我想,“这一遭走过,这辈子没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了”。我想起了三毛在“荒山之夜”描写的片段,我的情境当然要比她所处的安全、可控得多。
劫后余生的她与荷西开车回家,荷西呻吟似的问她:“三毛,还要化石吗?”
“要。”三毛简短地回答,反问荷西:“你呢?”
“我更要了。”
“什么时候再来?”
“明天下午。”
“悬壶济世”?
三毛总喜欢给撒哈拉威人邻居看病送药,乐此不疲,初读时的不解,变成了现在的深谙其乐……在西藏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便是卫生健康保障,其中最主要的便是每周监护项目人员的血压。起初我是去药店买电子血压计的,但是西藏的物价贵得厉害,旁边的水银血压计是它价格的一半,听医生说,水银的要更准一些,我不禁大胆地问:“您可以教我怎么用吗?”“当然可以。”
就这样,我这位“赤脚医生”便挂牌“营业”了,起初同事们总是不信任我,我测完他们总要用电子的再比对一下,我的水平也确实不稳定,时不时便会喃喃说:“我怎么听不到你的心跳呢?”这句话说出来便很吓人,于是我不放过任何一次专业医生测量血压的机会,摸索自己的操作有何偏差,直到我不光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心跳,甚至听出了同事的“心律不齐”,每次煞有其事地捧着我的听诊器和血压仪穿梭在楼上楼下,谁的血压高谁的血压低,我如数家珍,后来竟也随着医生去产业工人营区巡诊了。每个人的心跳声是不一样的,但与雨滴触落的声音一样,是生命的声音,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一次次“心动”间逐渐近络了。
“撒哈拉”的故事很长,短短的文字是写不尽的,在宁静的群山间生活工作,让我越来越坚强,身为工程建设者我们身上往往自带英气和女生难以服输的心性。成长是有一天下定决心自己学习怎么换钢瓶氧气,虽然我往往还是拧不动;成长是总是感受到周围同事比我更认真与敬业,陷入自省;成长是收起化妆品,昂头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直面自己、深爱自己;成长是在迷茫中跌跌撞撞,但却从不失去向前的勇气……
无论怎样,与三毛一样,我从未后悔来到这片“撒哈拉”,“生命的过程,无论是阳春白雪,青菜豆腐,我都得尝尝是什么滋味,才不枉来走这么一遭啊!”
作者单位:中国铁建大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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