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英杰
冬日的羊城,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沁人的薄寒,然而地铁建设的现场,却是一派火热的景象。盾构机沉厚的轰鸣、钢筋碰撞的清响、工人起伏的号子……声声交织,仿佛一部昂扬壮丽的大干交响曲,在广州这片土地下,昼夜不息地奏响。
站在广州东至花都城际项目部门前,洒水车刚过,路面泛着一片湿漉漉的幽光。两个披着反光背心的身影,自那片光晕中稳步走来——是天宁和辉辉,我的大学同学、曾经的室友,也是一起开过盾构机的兄弟。
握手的一刹,掌心传来粗粝而坚实的触感,那层厚厚的茧子,瞬间将我拽回八年前。我们挤在哐当作响的绿皮火车里,一路颠簸到兰州,第一次爬进盾构机驾驶室。眼前是密布的按钮与闪烁的屏幕,那一刻的兴奋与忐忑,至今犹在胸腔里隐隐发烫。
“还记得那次写检讨么?”天宁笑着问。
“怎会忘记。”那是我第一次独立当班,地层突变,土仓压力骤升,掘进时出土量超方,引起地面沉降监测预警。例会上严厉的批评,三千字检讨的惩罚,当时只觉得委屈透顶。如今回头望去,才明白那并非针对我个人,而是要将“安全第一”这四个字,用最郑重的方式,一笔一划,鎏金般烙进生命的骨血里。
我告诉他们,我现在从事党建工作了。说来也巧,处理盾构机的故障与开展党支部工作,竟有几分神似,都得寻到那最深处的根由。刀盘卡滞,或许是参数、地质或设备的问题;支部工作不畅,也可能是方法、人员或机制的缘由。皆需如剥笋般,一层层向内探去,从源头上化解。
天宁颔首,目光望向远处幽深的隧道口:“我现在也带徒弟了。每次强调安全规程,总想起咱们当年。这地下几十米的深处,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侥幸。”他顿了顿,声音沉缓下来,“咱们这些党员、技术员,关键时刻就得站在前面。安全,早不只是规程了,它是一种责任,一种信仰。”
是啊,在这不见日月的地层深处,正是无数个这样平凡的身影,以近乎执拗的严谨与无声的担当,筑起了那座看不见的安全长城。他们或许言辞朴素,却将“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誓言,熔铸在每一次精准的推进、每一回细致的排查之中。
夜色渐浓,他们又要返回隧道深处值守。转身时,那两件反光背心在昏黄的灯光下跃动了几下,便渐渐融入了机械轰鸣的背景里,像是星星沉入了深邃的夜空。这一幕,让我恍惚又看见了兰州的风沙,看见了当年那三个以为驾驭钢铁巨龙便是征服世界的青年。如今才懂,我们一路掘进的,与其说是地层,不如说是那个曾经莽撞、轻狂、需要被锻造的自己。
隧道深处,又一批年轻的技术员正在忙碌。他们脸上跃动着我们曾有过的朝气,眼中也晃动着我们熟悉过的迷茫。我多想告诉他们:安全从来不是束缚你羽翼的绳索,而是托举你平稳翱翔的长风;党员也不仅是一个身份,它是一份当你举起右手时,便悄然扛上肩头的责任。
八年光阴,白驹过隙,我们在广花城际的隧道口重逢。岁月将我们推向了不同的岗位,天宁与辉辉仍在地下驾驭着那条钢铁长龙,我则尝试在思想的土层里夯实安全的根基。然而,那份对安全的执着,却像一粒共同的珍珠,被时光磨砺得愈发莹亮、愈发坚硬。
在这片永不停歇的土地上,地铁线正如城市的叶脉般不断延展,而一代代建设者,亦在汗水中悄然成长。安全,是穿透所有幽暗隧道的、那盏不灭的灯;党员,便是这盏灯下最坚定的执灯人。所有的付出、汗水与青春的蜕变,终会在某个站台悄然重逢。就像今夜,我们相视而笑,无需多言,只因我们守护的是同一份责任,奔赴的是同一个方向。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一局轨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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