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雨露
十月底的昆明,风里吹来了丝丝凉意。
先是翠湖的红嘴鸥回来了。它们从西伯利亚出发,跨越几千公里的壮丽河山,每年都在这个时节如约而至,如云朵般一群群划过天际,白羽翻飞,像冬天提前落下的一场雪。再过个把月,圆通山的冬樱花也要开了。粉色的花苞在料峭的寒风里攒着劲,只等一个合适的清晨,忽然就满树满树地绽开,像是把春天偷偷往前挪了半个月。
昆明就是这样,一年四季在开、在飞,在绽放。路边的三角梅从春开到冬末,爬满围墙,红红火火,总也不肯歇着。本地人说,昆明没有四季,只有春天和一段长长的夏尾——说来有些夸张,但当你在这座城市里待久了,总会觉得日子是暖的,连风过处都带着花的味道。
而在铁建装备的车间里,还盛开着另一种“花”。
如果走进总装车间你就会明白——一台刚调试完毕的大机,通身刷着橙蓝相间的漆,亮得能照见人影,缓缓从高大的厂房门里驶出来。旁边站着几个调试员,手里攥着记录本,几步一回头,像送孩子出远门的家长。
这一刹那,停在铁轨上的早已不是一台冰冷的设备,而是盛放在中国铁路发展历史长河中的一朵安全之花、高效之花。
他们不像红嘴鸥,过完冬就要飞回北方。这些“花”离开昆明,将飞向天南海北、世界各地,守护万里铁路。
往北,他们要去东北的雪原。冬天零下三十摄氏度,人们都躲进暖气房里,他们仍除雪、打磨、捣固、清筛……一刻不停地履行职责,把线路养护得平平整整,安全高效。
往西北,他们深入哈萨克斯坦的戈壁、高原。风沙把车身打得噼啪作响,驾驶室里的工人裹紧大衣,目光始终盯着作业线路,一丝不苟。
往南,他们奔赴东南亚的热带雨林。湿热、暴雨、蚊虫一并扑上来,他们却在异国的钢轨上,坚定地守护着一寸寸铁路,把“中国制造”四个字,铸成了最亮的名片。
工人们常说,这些大型养路机械就像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从一块钢板进厂,到一台整机驶出大门,中间改了多少遍图纸,凝聚着多少人的心血,没人比他们更清楚。送出去的时候,心里是空落落的,但看着他们奔驰在世界各地,又觉得一阵阵踏实,那些地方才是他们最该守护的战场。
去年冬天我跟着去发运过一次,那天恰是周末,装完车已是傍晚,押运的师傅爬进驾驶室,隔着车窗冲我们挥手。列车缓缓启动,载着大机沿着出滇的铁轨一路向北,夕阳把车身镀成金色,也把站台边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那里看了好久,直到列车缩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有人说,昆明的冬天是从红嘴鸥飞来的那天开始的。当红嘴鸥从西伯利亚飞回昆明,我们的大机也会从昆明飞向海内、海外。一个是踏上归途,一个是远走天涯,恰好都落在这座春城的冬天里。
春城无处不飞花。有天上的海鸥,有树上的樱花,有路边的三角梅,还有从铁建装备车间里驶出去,守护着万里铁道线的那些安全之花、高效之花。
作者单位:铁建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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