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线

    □ 黄玉珊

    工地上弹线，用的是墨斗。线在斗里浸饱了墨汁，绷紧，手指一拨，一条黑线直直落在砖面上。偏没偏，正不正，一眼便知。几千年来匠人就这么弹，弹完照着线砌，线在哪儿，砖就往哪儿摆。

    廉也是一条线。无声，无形，却在。

    最难守的，是暗处的线。明处有制度，有监督，有众人的目光，谁都能站得直。难的是四下无人时，手伸出去了，又缩回来。古人讲“慎独”，说了两千年，分量没轻过一分。东汉杨震暮夜却金，有人劝他“暮夜无知者”，他只答：“天知，地知”。四个字，不是说给旁人听的，是说给自己的心听。心里那条线在不在，旁人不知道，自己清清楚楚。

    最怕丢的，是一点一点偏出去的线。所有的偏差，都不是从大处开始。一次将就，一个“差不多”，一个“就这一次”。退一步觉得无碍，再退一步也觉得无碍，退着退着，线就看不见了。古人讲“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蚁穴不大，可口子一开就收不住。廉洁也是这样，不是哪一天突然塌的，是日复一日一点一点松的。等回过头来，不是偏了一点，而是偏了一生。到那时候想正回来，要付出的远不止决心。

    最要紧的，是心里的线。制度划得再清楚，纪律定得再严，人心是活的。外面的规矩再齐整，心里没有，也是空的。线得自己认，才算数。道理讲了一千遍，不如某个瞬间自己想通了：有些事不能做，不是怕后果，是因为不该。这一念之间，就是廉与不廉的分界。别人替你弹的线，认不认在自己；自己弹的线，走偏了怪不了谁。

    这是实实在在的道理，不需要多深的学问才懂，需要的只是日日守、时时醒。

    放线的人隐于尘土，砌墙的人步步扎实，最终立起的，是一道经得起岁月的直墙，就像那些守着底线的人，从不张扬，却把“廉”字嵌进了每一步里。

    作者单位：中铁建设南方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