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茂宁
早上去食堂打饭,师傅做了煎饼卷馓子,一股熟悉的麦香漫过来,思绪一下就飘回了临沂老家。
说起临沂,总绕不开煎饼。街巷里随处可见煎饼铺,鏊子烧得温热,师傅舀一勺面糊往上一倒,竹蜻蜓跟着手腕一转,打个旋儿就摊成了一张圆溜溜的金黄薄饼。边缘烤得微微发脆,内里却软韧筋道,揭下来对折两折,攥在手里温温的,顶饱又踏实。念书那阵子赶早自习,我总跟同学扎进食堂,卷上一份热菜,攥着煎饼就往教室跑。
临沂人常说“煎饼卷一切”,一点儿也不夸张。卷馓子、卷酱菜、卷猪头肉,是家常滋味,就连街边咕嘟冒泡的麻辣烫,捞出来沥净红汤,往煎饼里一卷,辣香混着麦香,也成了独一份的街头烟火。一张薄饼,从不挑拣食材,甜咸荤素、软硬鲜香,都能妥帖地裹在里头,像极了临沂人随和、不挑剔的性子。
我所在的中铁十四局四公司,就是从临沂走出来的企业。如今虽扎根济南,骨子里还带着沂蒙老区的实诚劲儿。身边临沂老乡多,不少人家还安在老家,周末跑个来回,行囊里总少不了裹得严实的手工煎饼。带回宿舍,就着食堂的大锅菜就是一顿。办公室里同乡遇上,递上两张,不用多寒暄,咬一口就懂了那份舌尖上的乡愁。
铁建人走南闯北,煎饼也跟着行李箱,翻山越岭,铺到了全国各地的工地上。日子久了,好多从没去过临沂的同事,也都跟着尝过了临沂煎饼的滋味。
前些年和同事去项目出差,正赶上中午饭点,项目书记领着我们往食堂走,从储物柜里翻出个包裹,一层层塑料袋掀开,竟是一叠干爽透亮的临沂煎饼。“家里刚寄来的,知道你们是临沂人,肯定好这口。”他又端来两碟小炒,我们就在食堂角落支起张小方桌,坐着马扎卷煎饼。旁边几个同事也凑过来,熟门熟路地扯过一张卷上菜,边吃边打趣,说现在自己吃煎饼比临沂人还顺口。窗外是漫坡的油菜花,风一吹,花香混着麦香飘进来,捏着温热的饼皮裹上鲜菜,一口咬下去,连日赶路的乏累,顺着麦香就散了大半。
日子久了就觉得,铁建人的性子跟这煎饼有几分像。煎饼要在鏊子上细细烙过,才越嚼越有筋道,铁建人也是在天南地北的工地上摸爬滚打,才练出了能扛事的韧劲儿。一张煎饼容得下百味,铁建人走南闯北,也容得下四方水土,山里的冷风、江边的潮气、各地的口音、各样的辛苦,都能接得住、咽得下。从沂蒙老区到泉城济南,再到遍布各地的火热施工一线,铁建人揣着家乡的味道上路,把临沂人的实诚与包容,悄悄铺进了每一段向前延伸的路基里。
那些纵横交错、伸向远方的铁路线,串起了天南地北的工地,也串起了铁建人散落在各处的乡愁。一张煎饼能裹住百味,万里钢轨能连通四方。而那缕淡淡的麦香,不管走出去多远,只要一想起,心里就格外安稳。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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