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顶黄墙的那片楼

    □ 王  晶

    今年“五一”，因家中一桩喜事，我便携家人赶回河北老家。虽然时隔一两年间也总归会回去一趟，可不知为何，年岁越长，心里对“家乡”二字的体会便愈发沉实。

    从逐渐听到列车上的乡音越来越近时，那种熟悉的归属感，早已先于车轮，裹挟着家乡的风扑面而来。“妈妈，我们快到了吗？”女儿稚嫩的声音从耳畔响起，对她而言，这是一次新鲜的出行。可对我而言是“我回来了”。我指着窗外那片红顶黄墙的铁路宿舍楼群说：“快了，过了这里就要进站了。”——“这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这里”便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这里”就是“家里”。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的同时，家乡干燥的风瞬间将我温柔抱住，双脚踩在结实的地面上，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的细胞都瞬间切换到“以前”。

    “嘿！王晶，这儿了。”一声浑厚又带着山西口音的喊声穿透人群。不用看也知道，是邻居光亮哥。这次回来正是参加他女儿的婚礼。光亮哥早年是从部队转业分到铁路系统的，在这片宿舍楼扎了根。每次回家他都“主动请缨”来接站，算起来我们已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了。也许只有我们“80、90后”才能体会到，那种老街坊、老邻居之间胜似亲人的情感。

    路上，我望着变化的街景和他没大没小地调侃着。“南川楼成网红打卡点了，到晚上可热闹了。”“沧州市大运河也修复了，可漂亮了。”我接过他的话得意地说：“那大运河文化带，还有我们中国铁建的功劳呢！”“呦，那你们单位可是大功臣。”光亮哥由衷地说道。这一夸，我身为铁建人心里美滋滋的，图纸落地成景，就是最幸福的事。

    说话间，那排熟悉的红顶黄墙宿舍楼便出现在眼前。路边，几个身影格外亲切——身体消瘦、年近八旬的李大娘；个子高挑、渐显富态的张姨；新烫了卷发，依然干练的光亮哥爱人王涛嫂子。母亲近些年随我定居长沙，帮忙照看孩子，这次跟我一同回来。几十年的老姐妹见面后，不停地寒暄，唠着家常。女儿站在我身边小声问：“妈妈，她们都是谁呀？”我顺势抱起她说：“她们都是看着妈妈长大的人。”

    回到家，女儿像寻宝藏一样，找出我儿时的玩具，摆弄着我中学时的书本，翻看着家里的旧相册。“妈妈，哪个是你呀？”我凑过去看到，正是六七岁的自己和玩伴们在楼前的合影，笑容非常灿烂，好像一定要把眼睛笑成一条缝才能表达当时有多开心。凝视着当时的我，算了算我参加工作已有十五个年头。刚工作那些年，常年扎根项目，一年回来一两次；后来定居长沙，两年回来一次，次数渐渐变少，归途渐渐变长，心中五味杂陈。

    临行前的早晨，我独自在楼前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楼还是那栋楼，只是外墙近些年粉刷了一遍，楼道里依旧弥漫着熟悉的水泥气息。从我背着书包从这里跑出去到我拉着行李箱从这里走出去。如今，到我带着丈夫和孩子走回来。风还是干燥的，路面依然斑驳，但这片土地，却让人莫名心安。小时候，梦想离开家去远方，现在真的从远方回来，才懂得故土深情，也许你扎根的异乡便是他人的故乡。就像五湖四海的铁建人，逢山凿路，遇水架桥，把异乡扎成了根，而一代代新铁建人，又把根须延伸到了更远、更需要我们的地方。

    作者单位：中铁城建城市运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