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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道建筑报
中国铁道建筑报 2026年06月30日 星期二
往期回顾

铁轨上的“脊梁”

王俊雅 郭 晨 石德丽

《 中国铁道建筑报 》( 2026年06月30日   4 版)

    □ 王俊雅  口述  郭  晨  石德丽  整理

    1977年4月7日,我在同年入伍的63个新兵里第一个入了党。那一刻,我举起右手宣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告诉自己,从今往后,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是党的,是部队的,是这条青藏铁路的。

    我叫王俊雅,与青藏铁路的故事开始于1975年。1974年底,年满十八岁的我从河南内乡应征入伍,成为铁道兵第十师五十团十一连的一名战士。那一年,我满怀着对军营的向往和对未来的憧憬,踏上了这条注定要走过四十余年的路。

    第二年4月,连队从四川开进青海。高原上的日子比想象中要苦得多,物资匮乏,全连168号人,吃菜吃肉成了大难题。连里决定找个人来养猪,我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

    说实话,那时候我啥也不懂,但我认准一个理儿:组织需要,咱就得上。半年下来,八头小猪养得膘肥体壮。十月中旬,一头母猪下了十二头猪崽,全连战士都稀罕得不行。可那头母猪头回当妈,不会带崽,有几只小猪抢不到奶,在零摄氏度的夜里冻得直哆嗦。我实在心疼,在猪圈边搭了个简易行军床,七天七夜守在旁边,夜里把绒衣脱下来盖在小猪身上。杨副连长看见这一幕,说我简直是个“猪保姆”。我听了只是憨憨地笑——那些小猪要是冻死了饿死了,全连吃啥?

    1977年5月,刚入党不久的我带着全班在青藏铁路哈西段铺设底渣,创下了单日120米的全团最高纪录。路基打得四棱见线、一槽平整,团长尘金安看到照片后连声夸赞:“这简直就是艺术品!”次日,他驱车九十多公里专程到连队来看我。作为即将出席党的十一大的党代表,跑这么远来看一个普通战士,那份温暖让我记了一辈子。我没有别的回报,只想着把所有的劲儿都使在青藏铁路上。

    那几年,在哈尔盖到格尔木的线路上,我完成茶卡、锡铁山、南山口130多公里的铺轨架桥任务,还配合中科院青海盐湖研究院完成列车穿越察尔汗盐湖的数据采集。最难忘的是1980年10月底那个夜晚,列车行至松如沟站外,突然遭遇强沙尘暴,能见度几乎为零,被迫停车。风沙过后,千余米钢轨被沙尘埋得严严实实,最近的工务人员远在90公里外的格尔木。

    等,遥遥无期;走,有脱轨颠覆的危险。我和副司机、学员一商量,决定自行除沙。三个人,一把铁锹,一个铁簸箕,在风沙灌满鞋、手套磨烂、双手磨出血泡的情况下,整整苦战了三个小时,硬是把最严重的1000多米线路清了出来。当列车平稳驶入车站,调度员在电话里激动地说,“你们比原计划提前十几个小时开通了区间。”那一年,我立了三等功。

    1984年兵改工,我和几十万铁道兵战友一样,含着热泪脱下了穿了九年的军装。那几天我们几个战友聚在一起,写了一副对联贴在机务段大门上:“脱军装永不忘部队优良传统,佩路徽为人民铁路再立新功。”这副对联,不是写给外人看的,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

    此后的岁月里,我跟着中铁二十局走南闯北,从罕东到兖石,从焦枝复线到大秦二期,从首钢到神朔,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四十年的机务生涯,我防止各类行车事故近二十起,防止路内外伤亡事故二十多起,挽救了十几条鲜活的生命。让我最踏实的是,这一辈子,没有发生过一起责任事故。

    2015年,我退休了。回首这四十多年,我觉得自己做的都是些平平常常的事。

    但如果有年轻人问我,我会告诉他:把每一件小事做好,就是不平凡;把每一天守住责任,就是一辈子。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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