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志勇
车出兰州,一路向西过了乌鞘岭,天地陡然开阔起来,祁连山绵延在左,雪顶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右边是无边的戈壁,一直铺到天际。我第一次真正理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意境——那不是诗人的夸张,而是河西走廊的日常。
长途跋涉后,我终于在傍晚时抵达酒泉这座戈壁深处的城市,它比我想象中要繁华得多,透过车窗我清晰地看到街道宽敞整洁,绿树成荫的景象。真想放下行李飞奔而去。听说这座城市有一口古泉,而这座城市得名就是因为那口古泉,曾在别人的视频里看到过,那里是一处公园,走进公园,穿过仿汉阙式门楼,一座花岗岩雕成的大酒樽立在道旁,上面镌刻着李白的诗句:“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诗仙的豪迈与这片土地的苍凉,竟如此契合。公园深处,一座古亭立于石台之上,亭内石碑正面题着“西汉酒泉胜迹”六个大字,碑后便是那口古泉,泉池不大,水色清冽,映着天光云影。两千一百多年前骠骑将军霍去病就是在这里,将汉武帝赐予的御酒倒入泉中,与三军将士共饮。
我看着现代高科技修饰过的视频里的这口古泉,想象着当时那个场景:霍去病率万骑出陇西,过焉支山,转战六日,横扫匈奴五部落,收复河西走廊。捷报传到长安,武帝大喜,赐酒十坛。将军说,功在将士,酒当共饮。但酒少人多,他便将酒倒入泉中,让全军将士以泉代酒,共饮庆功。
故事已流传千年,真假已不可考。但酒泉这个名字却因此有了温度,它不是枯燥的地名,而是一段少年英雄史诗的注脚。古人说“酒泉”因城下有泉其水若酒而得名。但我更愿意相信霍去病的故事。因为它让这汪泉水有了人的情感,将士的豪情。
历史总是如此相像,一百多年前湘军名将抬棺西征,收复新疆,沿途遍植杨柳,如今柳已长成参天大树,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风景。左宗棠曾在月洞门上题写的楹联还在:“甘或如醴,澹或如水。有则学佛,无则学仙。”这泉中的水,时而甘甜如美酒,时而平淡如清水,恰如人生,亦如过往历史。
岁月流转,风骨相传。从霍去病饮泉犒军、戍边将士守土安邦,到先贤西征植柳、护佑山河,无数英雄豪杰在河西走廊留下热血印记,将忠勇与担当写进戈壁苍茫。而今,我们中国铁建建设者循着英雄足迹而来,把铁道兵精神扎根于此。尽管这里风沙凛冽,条件艰苦,可我们初心如磐,以匠心筑路,以汗水铺途,让大道纵横戈壁,只为让更多人循着这条坦途,踏足这片热土,共赏祁连风雪,同感千年历史。
离开公园沿着鼓楼走去,酒泉鼓楼灯火辉煌,台基上方三层木楼高大挺拔,四面分别题着“北通沙漠”“南望祁连”“东迎华岳”“西达伊吾”,一座楼道尽了一座城的地理与历史。仿佛隔着屏幕穿越到了千年以前,驼铃声声,马蹄阵阵,回响不绝。
18时37分,我终于到达项目驻地瓜州,瓜州是酒泉下辖的一个县,因盛产蜜瓜而得名。车窗外,祁连山的雪线时隐时现,戈壁滩上的骆驼刺在风中摇曳。之前去瓜州城遗址,走近城墙,夯土筑的墙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那是岁月和风沙的杰作。城内的建筑早已不存,只剩下那几十米长的灰土城墙。站在城墙旁,四野寂静,只有风声,那一刻有种强烈的孤寂感,仿佛自己穿越回了千年前,置身于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世界。
夕阳把城墙染成金黄色,我忽然想起王之涣的《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千年前的戍边将士,是否曾在这样的黄昏望着关内方向思念着远方的家乡。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一局三公司

上一版



语音读报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