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声

    □ 李  祯

    普通人眼中的四季，是在节气变换和昼夜更迭中悄然流逝的。而工地建设者们的四季，是在汗水、钢铁与混凝土交织的声音中度过的。比起日历上轻描淡写的春夏秋冬，更像是用耳朵去聆听、用双手去回应的漫长回响。

    春天，山林里“叽叽喳喳”，是翠鸟寻友的声音，传递着生机与活力。这清脆的鸟鸣，仿佛是一声召唤——工地上的建设者们如小河汇入江海般，提着自家熏制的腊肉、腌制的酸菜回到项目。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压过了窗外的鸟叫，爽朗的笑声宣告着新一年的开始。土地随着第一声打桩机的轰鸣逐渐解冻，那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大地沉闷了一个冬天后发出的回应。塔吊上渐渐变长的白昼，见证着这场人与春天的对话正式拉开帷幕。

    夏天，池塘里“呱呱”作响，池边树上的蝉鸣预示着空气的闷热。铺就的钢轨被晒得发烫，建设者的汗水伴着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仿佛是他们与钢铁对话，构成了为城市建设添砖加瓦的激昂节奏。偶尔天色瞬变，暴雨“哗啦”骤下，建设者们身披雨衣，在雨中忙碌地穿梭，雨水打在安全帽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与机器的咆哮交织在一起，风声、雨声、机械声，混成一曲，谱写着独特的劳动乐章。

    秋天，“沙沙沙”，是秋风扫落叶的声音，一片一片，用轻柔的摩擦诉说着岁月的沉淀。在这个一年中最舒爽的季节，施工周期也进入了“大干快上”的黄金期。风声变得干爽利落，建设者们的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钢筋碰撞的“哐当”声、混凝土振捣的“呜呜”声，都被这秋风梳理得格外清晰。夜晚，月光洒在工地上，给忙碌的身影披上一层银纱。风卷起沙尘，发出细碎的呼啸，像是在为这辛勤的劳动加油鼓劲。

    冬天，雪花“簌簌”飘落，给工地披上了一层银白的盛装，室外施工虽已停歇，隧道深处灯光如昼、激战正酣。建设者操控三臂凿岩台车伸出长长的机械臂，钻头撞击岩壁，发出“突突”的巨响，震得脚下的碎石微微颤抖。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终于，在某个寻常的凌晨，一声闷响从掌子面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彻隧道的欢呼。“通了！通了！”那欢呼声顺着尚未衬砌的洞壁传递，在隧道内不断回响。

    这些四季的声音，伴随着工地上的建设者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见证了一项又一项工程的交付。但如果你问他们，最难忘的是什么声音，他们或许不会说是凿岩台车的轰鸣，也不会说是贯通时的欢呼。他们会指向远处——那里，随着汽笛长鸣的一声“呜”，复兴号高铁动车组正缓缓驶出新建的站台，驶向下一个终点，列车上满是旅客的欢声笑语。那笑声，从车窗飘出来，从站台飘过来，从沿线的城镇升起来，它们汇在一起，顺着刚刚开通的线路，飘向远方。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五局实业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