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归者的礼物

    □  王慧春

    我父亲是一名筑路工，他的工作是修建高铁、公路、机场等。他一出门便是半年，甚至更长时间。在我的记忆中，一年里我见不到他几次。在我的学生时代，他也从未给我开过家长会。 

    小时候，有些孩子会窃窃私语，议论我是不是没有爸爸。这让我苦恼不已。不过，在幼儿园大班时，爸爸从工地寄来的薰衣草荷包，不经意间化解了这个心结。

    那是“六一”节后的一天，小朋友们闻到香味，纷纷向我围拢过来。“这么香，原来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呀。”“就是她，香极了！”“薰衣草的香味太好闻了，比我妈妈平时用的香水还香。”这时我才恍然想起，昨天收到爸爸寄来的花香荷包，随手放了一个在外衣口袋。

    我对他们说，我爸爸正在新疆伊犁河上修建一座大桥，这座桥很大很长，据说是“新疆第一桥”。工地周边满是薰衣草，微风拂过，薰衣草的花香扑鼻而来。说着，我从兜里拿出香囊给大家展示，并告知他们，这是爸爸在工作之余采摘、用心晒干后，亲手缝制好寄回来的。 

    我最好的朋友小萍凑到我耳边悄声问：“能送我一个吗？我可以用‘哆啦A梦’跟你换，就是你上星期在我家看到的那个最大的。”

    第二天，我把爸爸寄来的十多个香囊都送给了小朋友们。我没想到，这件事之后，偶尔有人不知情再讲那些难听的话，不用我开口，就会有小朋友替我解释。薰衣草香囊不仅是爸爸送我的一份礼物，更成了小朋友心中我爸爸的代名词。

    我18岁的成人礼物，父亲既没有送我漂亮的裙子，也没送我酷爱的布娃娃，更不是我一直期盼的手机，而是他在工地指导建成的兰州小西湖大桥模型。他从网上购置了相关材料，亲手重新搭建了一次，爸爸做得和实体一模一样，只是按比例缩小了而已。只要一接通电源，就跟夜间变换着彩色的大桥别无二致。

    曾听爸爸提及，大桥桥体的护栏采用LED全彩洗墙灯，桥墩部分选用了全彩投光灯，斜体部分则采用了全彩的点光源。灯光能够营造平日与节日两种不同的氛围，并在桥上交错流动、变幻多姿，通过在水平和垂直表面投射不同的色彩，以多维立体的方式在夜色中展现桥梁的空间结构，达成整体的艺术效果……那时的我听得昏昏欲睡，这枯燥乏味的讲解我根本听不懂，更无法想象出大桥建成后的模样。

    看到栩栩如生的模型，拉上窗帘，关掉电灯，刹那间仿若暮色降临。兰州小西湖大桥宛如一条璀璨的星河，金色光带勾勒出流畅的弧线，倒映在暗流涌动的河水中，碎成千万点摇曳的星辰……

    今日，我约了朋友拼乐高，她发现了这个模型。乐高瞬间让她失去了兴致，一整天盯着这件工艺品欣赏。最后出门时，丢下一句：“你从不提起的父亲是位了不起的建筑师，神一样的存在，我有点羡慕。” 

    送走朋友，再来欣赏这件让朋友连声称赞的艺术品，它凝聚着昼夜交替之际那迷人光影，蕴含着温暖中的孤独和寂寞中的笃定，它默默地诉说着一个长年在外的筑路工对家人的牵挂。   

    我要一直珍藏这个大桥模型，因为它是一个铁证，能够向所有人昭示我有一个很爱我的父亲，铁证如山，父爱亦如山。

    作者单位：中铁十二局四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