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范少文 李桂香
3月17日,黄河之畔,坐标济南。
世界最大水下盾构隧道迎来关键节点,随着最后一块现浇车道板浇筑完成,上下两层隧道顺利贯通。
自此,济南黄岗路黄河隧道双向六车道的空间格局雏形已现。上层南往北,下层北往南,4.2米净高足以让公交车、消防车畅行无阻。
“大”有作为
17.5米,是济南黄岗路黄河隧道“山河号”盾构机的开挖直径。这相当于六层楼高,盾构机刀盘面积240平方米,可覆盖2套三室两厅的商品房。
为何要造如此之“大”的隧道?“一次开挖,即得两层,实现两洞隧道的交通功能。”中铁十四局黄岗路黄河隧道项目高级工程师周祥解释,这样的设计不仅节约了宝贵的地下空间,更让工程投资减少约15%。
然而,“大”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相较常规直径、大直径盾构机,17米级超大直径盾构机的系统集成更复杂,其制造难度、施工难度和风险系数也呈几何式增长。
“常规盾构机十几组油缸就够了,‘山河号’配了34组。”周祥说,“这个163米长、5200吨的庞然大物,要在黄河底下精准走完3.3公里,方向偏差必须控制在厘米级,如同‘拿着擀面杖绣花’。”
更大的考验,来自黄河本身。黄河济南段是典型的“地上悬河”,河床比南岸城区高出5米。隧道最深覆土49.2米,最大水压6.3巴,相当于一个人手掌大小的面积上,承受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盾构机长距离穿越粉质黏土,这种地层就像“老胶泥”,粘着性高,并且区间段内2000米范围内不规则分布着“黄河石”,最大硬度达41兆帕。“这就像在满是核桃的粘糕里穿行,既要防‘粘牙’,又要防卡泵、损刀具。”更棘手的是,“山河号”开挖面积达到240平方米,地质勘探覆盖的区域有限,相较于常规盾构机,不可控的未知区域增多,犹如“摸黑”前进。
而管片上浮的难题,更是如影随形。盾构机掘进时,同步注入的浆液还没凝固,管片泡在浆液里,就像一艘巨型货轮浮在海上,天生就想往上漂。周祥说,“直径越大,浮力越大,16.8米的管片外径,每米产生的浮力近200吨,相当于100多辆小轿车被同时往上顶。”一旦管片上浮失控,管片错台、开裂、漏水,甚至影响隧道百年寿命,后果不堪设想。
“大”有底气
面对如此之“大”带来的重重考验,建设者如何接招?
底气,源于多次穿越黄河的丰富积淀。
2021年9月29日,“万里黄河第一隧”济南济泺路黄河隧道通车。这是超大直径盾构隧道首次穿越地上“悬河”,面对大断面、长距离、浅覆土、深基坑、高水压等技术难题,建设者历时500多个日夜,操纵“黄河号”“泰山号”盾构机成功穿越地上悬河,并总结了一套穿越黄河中下游关键技术。
相较于前辈,“山河号”盾构机创新应用大开口率带压复合型刀盘,装配伸缩式主驱动、开挖仓伸缩摄像头等先进装备,还搭载了超前地质预报、地层界面识别、刀具磨损检测装置、同步注浆检测等智能化装备系统,总装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中铁十四局项目盾构经理薛永超表示,这套被命名为“五官一脑”的智能系统,不仅可以“看得远”“听得清”;更如同“有知觉”“会号脉”,让5200吨的庞然大物实现了全流程感知、预警和智能决策,在“摸黑”前行中有了“探照灯”和“导航仪”。
针对难缠的“黄河石”,项目团队研发了金刚石刀具、碎石机、双管路液压采石装置,黄河下首次实现全程3.3公里连续掘进不换刀,最高日进尺18米、月进尺426米,创造了17米级盾构施工的世界纪录。
面对管片上浮这一“老大难”,项目团队亮出了“杀手锏”,应用了自主研发的第四代同步双液注浆技术,薛永超说,这套工艺在管片和地层之间同步注入双液浆,10多秒即成胶凝状,30分钟形成早期强度,好比给管片穿上一件快速凝固的“金钟罩”,在它还没来得及上浮之前,就牢牢锁死。
效果如何?监测显示,隧道管片上浮量被控制在5毫米以内。这个精度,相当于1600多节的“骨骼”,每一节的起伏都控制在指甲盖厚度。
技术的突破,更包含着对一城市民的守护。“山河号”盾构机每掘进1环就会产生约1200立方米泥浆,如果按照每天6环的掘进速度计算,日泥浆量近万立方米。而工程邻近鹊山水库,济南市民的“大水缸”就在旁边。
他们首创“絮凝+提浓+压滤”系统组合工艺,通过对泥浆进行提浓、压滤,实现高效固体与液体分离,系统每小时可处理泥浆近600立方米,使每日泥浆处理效率提高50%,滤饼的含水率降低至30%以下,达成效率与环保的双赢。
2025年8月17日,“山河号”盾构机顺利出洞。建设以来,项目团队攻克28项技术难题,申报专利22件,形成17米级盾构施工成套技术体系。以中国工程院院士钱七虎为组长的专家组指出:“隧道建造过程高度智能化、机械化、绿色化,将推动我国盾构隧道技术往前迈出一大步,具有里程碑意义。”
“大”有前途
城市发展,交通先行。穿城而过的黄河,曾是济南的“成长烦恼”。南依泰山余脉,北临黄河,济南市中心被夹在山与河之间,伸展不开手脚,城市空间捉襟见肘。
因此,济南人对“跨黄”有着格外深切的期盼。
但建隧还是架桥?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国家战略下,建设者给了“黄河”一项新的“选择”。
“与修建桥梁相比,隧道可以‘悄悄’从河底钻过,不影响一舟一帆,最大限度保护河道生态与自然景观。”中铁十四局济南黄岗路黄河隧道项目总工程师高同矿表示。
济南黄岗路黄河隧道的建设,不只是一条过河通道,更是为城市“解绑”的关键一步。当4分钟穿越黄河成为现实,黄河北岸不再是被黄河隔开的“彼岸”,而是与主城区无缝衔接的“此岸”。
“它如同强劲的‘输血管’,将人才、资金、技术源源不断输送至黄河北岸的新旧动能转换起步区。”高同矿说。
放眼大河两岸,这样的深刻变化正在加速推进。向西看,“万里黄河第一隧”济泺路黄河隧道已通车运行;向东望,连接遥墙机场的航天大道黄河隧道正加紧建设,三条世界级的大直径盾构隧道,在黄河之下构成了举世罕见的“超级隧道群”。
这些超级通道,正在深刻地改变济南的城市格局。曾经因黄河阻隔而东西狭长的城市,正通过高密度的跨黄通道,把黄河变成城中河,从“大明湖时代”昂首阔步迈向“黄河时代”。
世界最大,“大”有底气。不久的将来,当第一缕晨光洒向大河,往来车辆平稳驶入隧道,一座城市向河而兴的梦想也在奔腾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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