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 龙
在野外测量像控点的时候,我走过一条田埂,无意间的一瞥,看见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稻草人。
其中一个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棉服,活脱脱一副潮人模样;另一个身着单色短袖,却带着一个科技感的钢盔。这种时尚与朋克的撞击,瞬间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七年多的铁路测绘野外历程里,我曾与无数稻草人不期而遇过。它们或立在稻田垄间,或守在菜地埂旁,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也像一个个被时光凝固的谜。每当目光与它们触碰,那些关于稻草人的遐想,便如风吹麦浪般,在我心底层层漾开。
每一个稻草人,都是田野间的“盛装舞者”。
田野间的稻草人,都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装扮。有的简洁朴素,全身仅用质朴的稻草捏揉而成,“草头草脑”间透露着“大道至简”的哲学;有的穿着褪色的花布衫,戴着破草帽,手里还“握”着一根赶鸟的竹竿,像极了守着庄稼的老农夫;有的则被孩子们装扮得花里胡哨,顶着塑料头盔,披着彩条布,活脱脱一个童话里的勇士。它们从不被定义,也不被固化,却各有各的精彩。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它们却在四季的风里,演绎着最质朴的守护。春种时,它们望着农民把种子播进泥土;盛夏时,它们顶着烈日,看禾苗抽穗、菜蔬疯长;秋收时,它们守着金黄的稻浪,听镰刀与秸秆的私语;寒冬时,它们在萧瑟里伫立,等下一个春耕的号角。铁路测绘的仪器丈量着大地的经纬,而稻草人则丈量着田野的春秋,我们以不同的模样,在同一片土地上,书写着关于“守护”的故事。
每一个稻草人,都是书本里的“孤独灵魂”。
书本里的稻草人,是叶圣陶先生笔下那个“非常尽责任”却又无比孤独的灵魂。它看着稻子被小蛾啃食,看着渔妇带着病孩捕鱼,看着女子因绝望而走向河边……它有心,却无力;它有愿,却无措。初读的我,为它的善良与无助而揪心。
如今再想,田野里的每一个稻草人,或许都是这样一个“孤独的守望者”。它们不能言语,不能移动,只能日复一日地站在那里,看云卷云舒,听虫鸣鸟叫。测绘工作中,我也常有这种“孤独感”:在荒山野岭架起仪器,四周只有风声与自己的呼吸为伴;为了一个数据,要反复测量、校核,在无人的角落与精度死磕。可正是这种孤独,让稻草人成了田野的锚点,也让我在测绘的征途上,学会了与自己对话,在寂寞里沉淀出对工作的敬畏。
有时我会对着稻草人发呆:它会不会也在深夜里思考?思考这片土地的秘密,思考飞鸟的去向,思考自己为何而“存在”?就像我在测量时,会思考像控点如何布设可以精度更高,作业线路如何规划可以更安全高效。我们都是各自领域里的“思考者”,在不同的维度里,探寻着意义。
每一个稻草人,都有着其“艺术哲学”。
我喜欢街舞舞种popping,那种通过肌肉控制营造出的“机械感”与“节奏感”,总能让我在律动中找到释放。而popping里有一个动作元素叫“稻草人”,十分有趣——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僵硬中带着顿挫,停顿里藏着张力,仿佛一个被赋予了短暂生命的稻草人,在音乐里完成一场笨拙又执着的舞蹈。
田野里的稻草人,有着同样的艺术哲学。它们看似静止,却在风的作用下,有着细微的、不为人知的“动作”:衣角被风吹起,竹竿在晃动中发出轻响,那是属于它们的“舞蹈节奏”,是土地与艺术的共鸣,是传统与现代的共鸣。测绘工作中也有这样的“节奏”:架仪器时的谨慎,读数时的专注,记录时的细致,就像popping里的一个个“卡点”,每一步都要精准。
夕阳西下,当我回程再次路过那条田埂,我回头看那个穿着红棉服的稻草人,它在余晖里仿佛有了一丝暖意。风拂过,它的“手臂”轻轻摆动,像是在与我告别,又像是在与我共振。
铁路延伸向远方,稻草人伫立在田野。我们都是这片大地的记录者与守望者,一个用仪器绘制经纬,一个用身躯守护春秋。而那些关于稻草人的遐想,便如同一颗颗种子,在我测绘的足迹里,在我对世界的好奇里,不断生长,永不停歇。
作者单位:铁四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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