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代广鑫
江南的春天是被梅花唤醒的。上个周末,无锡梅园的早梅开了,我独自走到了太湖边。湖风湿润温柔,让我忽然想起家乡的春风——那风里还带着冰凌碎裂的声音,硬朗朗的,刮在脸上像父亲长满老茧的手。
我的家乡在大兴安岭腹地——加格达奇。这里的春天来得太迟,当江南已经草长莺飞,那里的雪才刚开始松动。就在北山的松林间,有一座铁道兵开发大兴安岭纪念碑,像一柄刺向天空的钢钎,静静地注视着这座由铁道兵亲手建立起来的林海新城。
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家里现在啥样了?”
“快了,甘河开跑了,冰排正往下冲呢。”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河边那些红柳都冒芽了,远远望去像一团团火。前几天我去北山看纪念碑了,站在那儿往下看,整座城市都收在眼底。”
听着父亲的描述,我仿佛看见了那条蜿蜒的甘河,看见冰排相互撞击着向下游奔去。这就是大兴安岭的春天——没有江南的婉约,只有挣脱冰雪后的粗犷与热烈。
父亲说的那座纪念碑,我太熟悉了。1964年,八万铁道兵官兵挺进这片高寒禁区,用最简陋的工具打开了这片绿色宝库的大门。他们中许多人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年轻的春天里。没有他们,就没有加格达奇这座城市。
记得小时候,父亲常带我来北山。他指着山下鳞次栉比的楼房说:“这些铁路、街道,都是铁道兵当年一寸一寸修出来的。你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自己是从哪片土地上走出去的。”那时的我还不完全懂得他话里的深意,直到自己也成了中铁十一局的一员才渐渐明白:我们建设的每一条路,都是在延续他们的足迹。
“清明快到了,这几天总有人来纪念碑祭扫。”父亲说,“有穿着老军装的老人,也有像你一样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大家静静献上一枝映山红,或者只是长久地伫立。”
春风穿过北山的松林,发出低沉的呼啸。那是当年开山的炮声,是打夯的号子,是年轻的战士们哼唱的歌谣。“你爷爷前几天还念叨你呢,如果夏天有机会回来,要带你再上一次北山。”父亲说。
太湖的晚风吹来,带来早梅的幽香。我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那座纪念碑,在残雪中静静矗立。碑下的红柳又该抽出新芽了,又一个春天正在大兴安岭的山谷间艰难而坚定地抵达。
无论走得多远,那里的春风,都会如期吹拂我的梦境。
作者单位:中铁十一局七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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