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漫灌江

    □ 田元菁

    入冬后的广西灌江，清凌凌的水面倒映着都庞岭的剪影。晨雾尚未散尽，山间炊烟已袅袅升起，油茶的焦香混着米香，漫过田埂，钻进每个清晨赶路人的鼻腔，也唤醒了灌阳的黎明。

    “一碗苦，二碗平，三碗甘。”这句在灌阳流传已久的油茶老话，道尽了当地人的生活哲学。而对奋战在灌阳抽水蓄能电站工地上的铁建人而言，这句话更映照着扎根异乡的400多个日日夜夜。从初来乍到的陌生不适，到如今的熟稔扎根，我们把青春与汗水洒在这片土地上，也在时光流转中品味着建设之路的苦与甘。

    往返工地的路上，和睦村是必经之地，跑得勤了，连村口的桂花树都成了“老友”。初到灌阳时，语言的隔阂成了第一道难题。嬢嬢们口中的“克哪凯”“赶圩去”“恰饭了吗”，听起来如同天书。但她们的热情从不因语言不通而消减，每次相遇，总会笑着挥手招呼。耳濡目染间，我们如今也能对上几句家常。方言就像一扇渐渐打开的门，门后不仅有一碗热油茶的温暖，更藏着这片土地最真诚的接纳。

    立冬后，厂房施工进入关键期，我往工地跑得更勤了，也常在和睦村村口小憩。那日，几位筛茶的大姐热情邀我入座，粗陶碗里茶汤滚烫，灶边煨着的野板栗咧嘴吐香，甜香与茶香在空气中交织。

    五十多岁的陆嬢嬢是我们的老朋友，她用火钳熟练地拨弄着栗子，灶火照亮她眼角的皱纹。“小田，你们工地上的‘岩壁梁’要浇混凝土了吧？”她的问话让我惊讶。“村里好几个后生在工地干活，这电站建好山水都受益，谁不盼着！”她笑着说，“施工应该跟筛油茶一个理，火候急不得、大意不得。”朴实的话语如茶汤般暖心，这份不把我们当外人的叮咛，正是异乡最珍贵的滋养。

    氤氲水汽中，一年多的经历如画卷铺展。初入广西时，群山环绕的陌生环境、复杂的地质条件给我们出了不少难题。我们顶着烈日搭建板房，平整场地，从一片荒芜中建起临时驻地，让“家”在异乡落地生根。夏夜暴雨倾盆，灌江水位暴涨，我们与村民们挽起裤脚、扛着沙袋，在泥泞中并肩作战，那一刻，建设者与乡亲们的心紧紧贴在一起。重阳佳节，我们带着工具和慰问品走进独居老人家中，仔细排查老化的电路，把牵挂藏进每一个细节里。这份双向奔赴的善意，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成了我们攻坚克难的不竭底气。

    “茶要凉了。”陆嬢嬢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唤醒，她递来刚剥好的板栗，金黄的果肉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窗外，拌和站的轰鸣隐约可闻，此刻听来，竟与屋内的炊烟一样让人心安。

    起身告别时，夕阳为都庞岭镀上了一层金边，大山深处的电站厂房里，混凝土正在悄然凝固。我忽然明悟：最深的根，不在泥土，而在人心；最暖的茶，不仅在碗中，更在共同走过的岁月里。青山为证，茶香做伴，我们以匠心为笔，以汗水为墨，将“苦尽甘来”的古老智慧，书写成铁建人扎根大地、建设祖国的壮丽诗行。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