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最亮的星

    □  王观生

    前些日子，和一名同事聊天。他戏言，自己这半年以来，干的是一项“不见阳光”的工作。

    细聊开去，发现他说得倒也贴切。

    原来，他所在的工地，就在太原火车站，那是一座始建于1907年的百年车站。同事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对站台轨道内老旧的水电线路进行升级改造。工程量不大，干起来却很繁琐。

    每天晚上10点40分，太原火车站准时开启“天窗”——三股线路被封闭，进入静默状态。每到此时，同事总会带着一百多名作业人员，冲进刚刚被封闭的线路，开始紧张的作业。直到凌晨4点，他们将一切恢复如初，解除封锁后，一列列火车又沿着一股股轨道，或是到站停留，又或是缓缓经过。

    这就是他的日常工作。

    同事名叫纪国浩，小我几岁，却是个“老把式”了。13年前刚上班，就来到太原的郊县修铁路。后面辗转几个工地，都在太原周边。这些年，他修过公路，挖过市政隧道，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铁路工地。不过，这次是在营业线施工，和之前修的铁路，又有很多不同。

    尽管此前我见过工地上铁路线路大拨接的壮观场面，但我一听同事绘声绘色讲起他的工作内容，还是决意现场体验一番。恰巧出差经过太原，我专程去工地感受了一下。

    长期的夜间施工，同事们的生物钟早已颠倒过来。每天黎明前后，他们从车站出来，找到街边出摊最早的早餐店，简单对付几口，就回到宿舍沉沉睡去，直到补足睡眠，已经是下午了。

    纪国浩递给我安全帽和反光背心，带着我，一路穿过车站，来到了站台。

    此时已接近午夜12点，平日里人潮涌动的站台，如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机械和工具。

    几台轰鸣的发电机，沿线分布在站台边缘，为干活的工人提供照明和动力。十多台经过特殊改造的小型挖掘机，履带前后安装了滚轮，就可以在铁轨上行进自如。

    纪国浩说，刚开始他们没有经验，用的还是传统的履带式挖掘机，行进十分缓慢，单单是从停车场开到工地，就要20多分钟。在这与时间赛跑的“天窗”施工中，浪费一分钟，都是不能接受的。

    后面，他们脑洞大开，给这些机械安装了火车轮子，这样一来，只需短短几分钟，这些大家伙就能迅速抵达“工位”。

    施工区域是夹在两个站台中间的三股铁道，长约500米，宽度不过10米。狭窄的空间里，却挤满了大大小小20多台机械，以及近200名作业人员。

    与想象中的机械化作业不同，受限于场地条件，这里更多的是传统的人工作业。扒道砟，起道钉，搬枕木，统统都依靠作业人员的双手。即便是选用了小型挖掘机，在狭窄的空间里，还是略显局促。因此，它们也多是从事简单的吊运和拖曳工作。

    纪国浩说，头顶上的接触网，是他们不能触碰的红线。为了杜绝安全风险，他们又对挖掘机进行了改造，安装了限位装置，只要机械臂到达指定高度，就自动停止作业。

    我们沿着轨枕，在那片密闭的场地里，来来回回，走过一个个施工点。不时，在隔壁的站台处，几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车站，又缓缓驶出了车站。

    当“天窗”关闭，向站台的尽头望去，一条条通向远方的钢轨，在月光的照映下，正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天空中，繁星点点，那颗最亮的启明星，正在升起……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