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炖在慢火里

    □ 马天峰

    中午的食堂里人头攒动，我端着餐盘，眼睛急切地寻找着那道菜，当那一汪油亮、红润的色泽出现在眼前时，我毫不犹豫地要了两份。食堂里不是每天都有红烧肉，我却每天都想着它。

    坐下后，我抄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酱香味立时弥漫口腔，味道是不差的，却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但在千里之外，这顿红烧肉也算是一种慰藉。妻爱给我烧红烧肉。

    嘴里嚼着软糯的肉，我的思绪飘到了哈尔滨，飘到了那个时常为我亮着灯的厨房里。

    妻有一手好厨艺，普通的家常菜在她手里也能烧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滋味，我尤其喜欢她烧的红烧肉。上一次吃还是去年除夕。那天之前，考虑到妻子一人操持全家的事务，想趁着过年让她好好休息，所以我提议在外面订一桌年夜饭，妻却一口否决：“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入味，你这都吃了一年的大锅饭了，回来尝尝鲜。”一年里，我也就只有过年能回家一趟，有时工作忙即使过年也回不来，妻知道我惦念家的味道，再累也坚持为我做饭。

    除夕那天一大早，妻子就出门去了，我陪着她去买菜。到了菜市场，她打开了话匣子，同那些摊主热情地打招呼，买完后还不忘记给我介绍：“这家肉新鲜”“这家菜都是自己种的”。我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头，心中有些酸涩，这些熟络都是妻独自一人，在三百六十五个日子里，一餐一饭积攒下来的生活印记。

    回到家后，妻就开始着手准备做菜，我在旁边给妻打下手。肉炖煮的时间长要先做，我把五花肉洗好后，由妻切块，接着起锅烧油，撒冰糖，油锅里噼啪作响，像是点燃了鞭炮。随着热水的加入，满锅沸腾。望着“咕咕嘟嘟”冒着热气的锅，我忽然觉得妻要把这一年欠下的味道，都浓缩在这小小的锅里；要把那些电话里说不尽的牵挂，都炖进这咕嘟咕嘟的汤汁中。

    这些年，我随着项目走南闯北，妻守着父母，守着女儿的功课，守着春夏秋冬。我们像候鸟一般，只有在岁末才得以相见。我们的婚姻仿佛是两张永远错开的车票。我的在天津，妻在哈尔滨，中间隔着山海关，隔着渤海湾，隔着无数个需要独自面对的清晨与深夜。妻从不言苦，倒是我常在深夜的工棚里，默默计算着归期。

    食堂的喧闹把我拉回现实，大口吃起碗里的红烧肉。咀嚼间，我想到了两者的差别，妻做的红烧肉之所以难忘，不只是因为手艺，更是因为那肉里炖着妻的清晨，炖着妻在菜市场精挑细选的耐心，炖着妻在灶台前的守候，炖着妻把思念化作柴米油盐的温柔。

    这世间的至味，从来不在山珍海错，而在那一碗等了又等的红烧肉里。它用文火慢炖，把时光都炖出了柔情；它用耐心守候，把寻常日子守成了诗。而我这个四海为家的铁建人，所有的奔忙，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厨房飘出这样的香气，让更多的等待，终能等来团圆么？

    作者单位：中国铁建大桥局四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