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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道建筑报
中国铁道建筑报 2025年11月14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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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辞

孙 晶

《 中国铁道建筑报 》( 2025年11月14日   4 版)

    □ 孙  晶

    我出生的黄土高原,一年四季都被风环抱着。不同于城里风的细碎,那里的风总带着庄稼拔节时蹿出泥土的腥甜,裹着雨雪,浸着黄土,把农民对收获的盼头吹得老远老远。

    风是高原最老的匠人。它用千万年的光阴,把黄土高坡雕出纵横的沟壑,刻出峁梁锋利的轮廓,也刻出了不屈的筋骨。

    冬天的风最是烈性,呼啦啦卷着黄土翻过山坳,像刀子割脸,像凿子敲窗,猛扑而来。沟壑在风里加深了皱纹,果树却被吹得愈发挺拔,坡上的冬小麦顺着风势起伏,叶子细又长,连成一片就像是大地披着的绿色丝绒外衣。西北风裹着大雪赶来,细细密密苫在麦地里,雪水渗进冬天干裂的土块,把麦根往深处引,引向黄土最暖的怀抱。庄稼汉卸下锄头,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往炕头凑,窑洞里的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纹路,听着风在门外吼出新年的光景。​

    春日的风带着沙粒来赴约。沙粒打在母亲的头巾上,簌簌落在肩膀。娃娃们背着书包往学堂跑,红领巾在风里飘成小小的火焰,书包里漏出的铅笔屑被风卷着,在空中画完潦草的弧线就落进土里。庄稼汉扛着农具走向田野,给果树剪剪枝,梳梳花,风趁机溜进指缝,把花粉捎给另一棵树,悄悄孕育着甜果的希望。三月的摆头风最是磨人,人们在田里低头逆风走,脊梁上抖落的不是汗珠,是被风扫起的细密土末。风就这么吹着,吹白了杏花,吹红了桃花,吹黄了油菜花,也把小麦吹得蹿高了一大截。​

    夏天的风里藏着半是喜悦半是焦灼。“麦到小满日夜黄”,田埂上遇见的庄稼汉,锄头往地上一拄就问:“麦黄了么?”答的人捻起麦穗搓搓,麦粒滚在掌心,放进嘴里咬一咬,咯嘣作响,喜悦顿时爬在了脸上:“麦黄了!能收了!”风掠过麦芒,送来沙沙的金铁之音,像无数把小镰刀在阳光下轻颤。从田垄这头望到那头,金黄的波浪在风里翻涌,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把秸秆压得弯了腰。每一粒麦子都吸足了日光雨露,要在这小满时节,给土地和庄稼汉一个踏实的交代。田埂边蹲着看麦的老汉,掏出旱烟袋在鞋底磕出清脆的声响,烟丝的辛辣混着麦香漫开,他眯着眼望那片浪,皱纹里盛着的暖意,比头顶的日头还要烫。​

    当如丝的秋雨洒向板结的黄土,夏的热浪就被赶跑了,跟随而来的风也变得温情。庄稼汉在地里忙着收玉米、摘豆子,估摸着苹果的收成,盘算着该放入哪家的果窖。风掠过场院上的糜子垛,数着每根麦芒的齿痕;钻进挂满红辣椒的窑门,偷尝口刚摘的苹果、脆枣,而后缠上庄稼汉匆忙的脚步。​

    风一年年吹,窑门口的枣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冬闲时,老汉们蹲在南墙根晒太阳,眯着眼任风拂过脸颊。风把他们皱纹里的黄土夯成沟壑,却夯不垮眼里的光——他们本就是长在风里的庄稼,一茬茬被岁月收割,又一茬茬从黄土地里,带着风的印记倔强地冒出新芽。

    作者单位:中铁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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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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