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里的亲情

    □ 文若锦

    华灯初上，一盏盏灯光像夜幕降临中的流星，渐渐点亮了暗淡的大地，我在台灯下翻开汪曾祺先生对家的怀念，读着他琐碎真实的生活，温情而又饱含哲理。看似平凡的灯火之光，闪烁着独一无二的幸福。

    汪曾祺先生在《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书中写道，“祖母是个很勤劳的人，一年四季不闲着”。此刻，回忆悄然涌现，我想起我的奶奶生前不仅是一位闲不住的人，更是一位很要强的人。

    灯光在岁岁年年中见证了奶奶的辛勤和不甘落后。奶奶家客厅里有一根尾部发黑的长条日光灯，按了开关之后它会闪几下再亮起来，但它比任何一盏灯的光温暖，因为那是承载我和奶奶回忆的光。盛夏之际，奶奶会腌制香辣可口的豆瓣酱，寒冬腊月时，则是灌好肥瘦相间的香肠，她照料着我们的衣食起居，自己却弯着腰、佝偻着背，落下一身病。

    奶奶小时候只读到了小学三年级，但她却读了一辈子的书。听妈妈说，在我3岁时，奶奶就在日光灯下摆了两张小板凳，一老一小迎着灯光的方向，饱经风霜的大手抓着稚嫩的小手，一笔一划慢慢地教我写字，铅笔字反着光闪着闪着，我就睡眼蒙眬了。那时候，时间走得很慢，我能一边吃着奶奶舍不得吃留给我的草莓，一边点着头仔细地听她唠叨要好好读书、长大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后来，灯管里飞进了黑色的小飞虫，奶奶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色，她看不清书上的字，就自己在小摊上买了副10元的老花镜，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询问我之后标注同音字，书皮上的“皱纹”比她眼角的沟壑还要多，一次次翻阅的洗礼，那些书像极了一个个弯着腰的“老人”。奶奶的血液中流淌着刻苦和要强，她坐在灯下看书，我就用小手比划着、描着她的剪影，她对我笑着露出一颗银色的假牙，在灯光下闪耀的金属光泽照亮了我幸福的童年。

    我小的时候奶奶腿就不好，一瘸一拐却总能追上我小小的步伐，但就在去年夏末，她没能跟上。特殊时期，奶奶“不辞而别”，我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她就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那天，阳光明媚，奶奶却定格在冰冷的石碑上朝我笑着，那颗银色假牙不再闪光，自那时起，属于我和奶奶的灯，熄灭了。回程已是黑夜，大家在高铁上坐着、沉默着，看着万家灯火，奶奶再也不能为我们点亮回家的路。灯光仿佛越来越暗，我闭着眼，思绪不断飞奔，我惆怅奶奶为何匆匆离去，又遗憾这炫目多彩的灯光不能为她而亮。子欲养而亲不待，灯火明而不再可亲。

    灯火在朝朝暮暮中融化了岁月的冰霜。曹勋在《满庭芳》中写道，“看天边，飞金走玉难留”，时光荏苒，我们摸不到时间的影子，它就飞逝而过。但汪曾祺先生却说，“人生时间有限，但空间无限，最重要的是在有限中寻求无限”。没了奶奶的照顾，我们不放心爷爷一个人在老家，征求他的同意后，我们把他接到身边；家里少了个房间，我们就租房住。当一家人都围坐在饭桌前，我终于抬头望向那盏灯，它越来越明亮，充满着柔情和力量。恍惚间，在那灯火之中，我偶尔也会看见奶奶佝着背读书的身影，激励着我不断前进。

    家人就是眼前的幸福，只要家人在，灯火就是亮的。那灯火通明的地方，便是家的方向，它能够照亮心中的每一寸角落。在有限的时间里，浮沉岁月总会冲刷一些痕迹，但家人的爱会代代相传，像不灭的灯火照亮奋进之路。

    看遍霓虹璀璨，不抵家中灯火。这可亲的灯火，是温暖心房的治愈之光，是照耀前行的引领之光，是传承亲情的永恒之光。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四局路桥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