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 雄
一个平平常常的周五,刚走出公司大门,皎洁的月光倾泻在我脸上。我独自走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树影摇曳,此时路上已没有多少行人,月光与昏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照着我的躯干,身后的人影拉得老长,显得瘦弱与疲惫。
回到住处,辗转反侧间思绪混乱,往事纷飞,难以入眠。当初胸怀“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豪言壮语进入设计行业已有五年,扪心自问,昔日的激情到今日还剩下几分?做了无数的计算,画了无数的图纸,本该羽翼丰满,展翅高飞之时,却找不到奔头了,天空虽大,何去何从?
我想起了故乡,想起了父亲。次日清晨,我拨通父亲的电话:“爸,我今天回家看看。”
电话那头,父亲愣了一会儿,可能对于我突如其来的通知感到不知所措。
随即又显得有些紧张,“工作不忙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听到我说没啥事,只是趁周末回来看看而已,父亲这才放下心来,满心欢喜地问我几点到家,他要来车站接我。
“不用了,家里过来那么远,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没事没事,现在方便了,用不了那么久,你别管了,我去买菜了。”
我不太明白父亲所说的“现在方便了”是什么意思,老家到镇上的车站虽然不远,但隔着一条铁路,得绕很远一段路才能过去。或许只是父亲想去接我才这样说的吧。
坐上回家的车,中午之前便到站了。我走出车站,环顾四周,父亲正在与周边的人聊天,想来早就到了。父亲几乎在同一时刻也看见了我,便与周边的人打过招呼,径直朝我走来。
父亲的肤色依旧黝黑,这是庄稼人的象征,眼角堆满了皱纹,在走近我的那一刻,也堆出了笑意。父亲习惯性地接过我的包,随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李子递给我,说是刚刚聊天的老乡给的。
坐上父亲的摩托车,乡间的凉风迎面而来,疲惫与困倦随风消散,心旷神怡。
父亲拐入一条我从未走过的道路,我疑惑地问父亲是不是走错了。父亲笑着说:“这是刚修通不久的新路,可以直接从铁路下面穿过去,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我瞬间明白了先前父亲说“现在方便了”的意思,同时惊讶于家乡的变化。
随着一段上坡路走到坡顶,熟悉的铁路横亘在眼前,同时出现的,还有铁路下方陌生的通道。像是在绵延无尽的城墙下开了一扇门,穿过大门,便到了家。
父亲的车刚停在门口,就有邻居上来聊天,“儿子回来啦,瞧你高兴的。”“你儿子做啥工作的?”
“我儿子工作忙,在设计院搞设计,桥梁设计,建大桥的……”
邻里们对于父亲的解释一知半解,毕竟父亲自己对于我的工作也是一知半解,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形成统一的认知,那就是我做的事情很高端。父亲欢乐地与人交谈,嘴里、眼里都流露出自豪,说到兴起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午饭的时候,我问父亲,怎么会突然修起这样一条路,毕竟涉及铁路,肯定不是一项容易的工程。
父亲对于项目建设只是了解一些大概,说是道路改扩建之类的项目,市里找了铁路部门商谈,还特地找了铁路设计院设计。但是对于这条路给大家带来的便利,却能说得滔滔不绝,以前去一趟城里得花半个多小时,大伙儿都对这条铁路怨声载道,现在好了,不到十分钟就进城了,没事就去城里转转……
父亲越说越起劲,还开玩笑地问我:“会不会就是找的你们设计院哦。”
我也笑着说:“说不定哦,我回去问问。”
父亲对我工作的自豪感以及修路架桥给乡亲们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便利让我感触颇深。出发之前,我还在困惑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可能这些就是工作的意义吧。
谁没有迷茫过呢,应对迷茫,除了脚踏实地,提升自我,别无他法。天空虽大,冲上九霄的能有几人?大部分人还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虽然默默无闻,但他们的奉献却实实在在,无法磨灭,无法忽视。况且,冲上九霄的人,哪一个不是经历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如一日默默无闻的坚守呢?
“逢山凿路”,面对现实中横亘在眼前的大山,作为铁建人,誓要凿出一条宽广大道;面对横亘在我们心中的阻碍,也要沉下心来,凿出一条明亮心路,秉初心以致远。
后来我了解到,家乡的那个下穿铁路框架涵,还真是我同事负责的项目。我的同事,用他的努力建设着我的家乡;而我的工作,说不定也在建设着哪一位同事的家乡吧!
作者单位:上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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