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搬迁记

    □ 马义昌

    天色碧蓝，山尖上浮着一点儿薄雪，树叶已经落光，厚厚的在地上铺了一层。初冬的乌鲁木齐南郊采石场寒风萧瑟，但自有一股万物陷入沉睡的宁静安详。待来年春风过境，那坡上已初见规模的树林必然满目青翠，将盈盈绿意覆满这戈壁荒滩上光秃秃的石头山。

    作为乌鲁木齐铁路局最大的碎石道砟供应基地，48年里，从这儿开采出的碎石铺满了全疆几乎所有的铁路线，承载着一列列火车在沙漠和荒原中呼啸而过，或是带远方的游子归家，或是送出门的商客远行。不过2015年，这里就关停了。

    随着城市空间不断拓展，当年的采石场已经变成了紧邻市区的近郊地带。离开这里的采石人没有留下一地满目疮痍的矿坑，为了这座城市350万人需要的清澈蓝天，扔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饭碗”。

    当铁路需要他们时，他们在1972年的乌鲁木齐远郊扎下根，把硬邦邦的石头山砸碎、凿平，再修好路，种上树。当城市不再需要他们时，他们挥一挥衣袖，把经营了48年的厂区连同挥洒过的汗水和心血，一起还给这片土地。不远的将来，这座废弃的采石场将被规划为一片城郊公园，同大小绿谷一样，为这座戈壁明珠城市再增添几抹靓色。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大抵如此。只不过，铁路里程还要延长，基础设施建设一秒也未曾停歇。世界依旧需要碎石、道砟和细沙。他们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投向了达坂城区柳树沟，一如48年前那样。

    坚硬如铁的玄武岩矿脉组成高高低低的深灰色丘陵，亘古绵延，将大地切割的支离破碎。盛夏零上30摄氏度的酷暑和凛冬零下30摄氏度的严寒交替轮回，狂风四季不歇，那些沉默而倔强的石头山在亿万年的时光里被侵蚀风化，剥落成满地破碎的石片。就是这样一片连石头都扎不住根的地方，他们再一次安顿了下来。于是，在荒山中，多了几间彩钢板房，一条碎石生产线，还有一群皮肤黝黑、嘴唇永远发白起皮的年轻人。

    如果诉苦，那自然是极苦的。但苦不是意义，让苦变成甜才是。他们架好电线，建好了电信基站。虽然是活动板房，但墙体中间夹着厚厚的岩棉保温层，都配有空调和电暖气。风小些的时候，院子里的两条狗和一只猫会慵懒地躺在晴天暖阳下晒太阳。荒山里开始飘出了食堂炒大盘鸡的香气，那是最温柔的人间烟火，点亮了这举目四望一片深灰色的世界。

    同父辈相比，现在的条件已经好了太多太多。但与同在都市里生活的同龄人相比，他们默默奉献了太多太多。48年时光流转，从老矿到新矿，变得是矿区地址、是物质条件、是发展理念、是社会环境，但从未改变的，是一颗艰苦奋斗的初心，是将苦变成甜的自强不息和乐观豁达。

    崭新的矿区办公楼和宿舍已经规划完成，即将开建。进出矿区的便道两旁，也栽上了两排树，虽然都光秃秃地立在初冬的寒风里，但它们每一颗都成活了。那一抹嫩绿深藏在树皮底下，正如美好和希望，一直藏在这里人们的心底。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一局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