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 婧
我的爷爷是一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志愿军战士,曾在朝鲜战场上荣立三等功,现在他已经去世8年了。我经常想起他,在梦里,在老家的院子里,好像就在昨天,我还能趴在爷爷的背上睡觉,还能在爷爷的抽屉里翻出我喜欢的零食。
上初中之前,我都不知道爷爷当过兵、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只依稀记得每年夏天,奶奶会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去乡里领一袋面和一些钱。慢慢懂事后,我才知道那是党组织给党员老兵的关怀和慰问。
记忆中,爷爷的身板永远是那么硬朗,即使到了80岁的高龄,双手握着拐棍,身板依旧直挺挺的。爷爷不善言谈,很少给孙辈们讲他以前的事,偶尔看到电视里播放部队画面时,爷爷才会提及自己的往事。
爷爷从小教育我们要好好读书,为国家作贡献。2010年,我去甘肃省天水市上大学,临行前去探望爷爷。“爷,我要去上学了。”“去哪读书?”“爷,学校在天水。”“天水,我知道这个地方。打仗的时候,我就是去天水坐的火车。”“爷,打仗你害怕不?”“不害怕。在去朝鲜的火车上,一路都有老百姓给我们送粮食,那时候当兵的光荣啊!我是卫生兵,简单的讲,就是在战场上给受伤的战士包扎伤口的,一场仗下来,战士的棉裤腿里全是子弹,有的骨头都打穿了。你七爷爷也挂过彩,他比我早一年入朝,我去的时候你七爷爷都是连长了。因为我识字,就当了卫生兵,那会儿不知道害怕,就想着把鬼子打跑,等胜利了回家好好过日子。”
“识字,就能当卫生兵啊!”“傻女子,不认识字怎么知道药名啊,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少吃苦。”……
说起往事,爷爷的眼神是坚定的,脸上是平静的。岁月带走了芳华,却不能磨灭一个老志愿军坚定的眼神,这眼神指引我在困难中挺直脊梁。
朝鲜战争停战后,爷爷复员回家,被分配到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大芦乡农具厂当了厂长,后来迎娶了奶奶,过起了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小时候,我常常听村里老人讲爷爷是个“愚公”。我问奶奶:“啥是‘愚公’?”奶奶说:“家里的老院子以前是个山包,现在的平地是爷爷一铁锹一铁锹挖出来的,为了盖房子,爷爷每天出工回来都去挖,硬是把山包给挖平了。”那山包,不算小,当年爷爷是怎么做到的呢?以至于小时候的我经常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包遐想。
大学毕业后,我加入了中国铁建。参加工作那年,我去看望爷爷,他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了。
“爷,我上班了,是中国铁建的单位,它的前身是铁道兵。”
“我知道铁道兵,以前打仗给我们修过路,现在叫中国铁建啦!”
“嗯,爷,现在修高铁、挖隧道、架桥梁,干的可多咧。”
“好好上进,好单位,多为国家作贡献。”
“嗯,放心吧!爷,不给您丢人。”
“多为国家作贡献”,对于一个不善言辞的老人来说,这可能是爷爷对我为数不多的嘱托。爷爷去世那年,我又回到老院子,看着远处的山包,想到了“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铁道兵精神,那个困扰我多年的疑惑终于揭开了谜底。
现在,我每次回家都会去老院子里转一圈。尽管老院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我们还是舍不得将它卖了、拆了。因为那里是爷爷打拼的“天下”,是爸爸长大成家立业的地方。那里承载着我满满的童年记忆,老院子在,我们的精神支柱就在。
作者单位:中国铁建重庆投资生态环境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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