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记

    □ 周  慧

    上小学后，我就很少回村，20多年的事似乎早就忘了，今年因为各种原因被困村里，蓦然回首，原来村里的气息并未改变。

    经常被各种声音弄醒，天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就隐约听到田间地头的机械声跟打招呼的声音，在这丘陵地带的小村庄，地广人稀，这边山头的人跟那边山头的人喊着话，回声都拉得好长，“嗨…”“嗳…”，惊起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和犬吠声，最让人赶到无奈的是大爷大妈们的敲门声，东家的梨，西家的枣，曾大爷家的西瓜，范大妈家的葫芦，南边二姑奶奶家的豇豆，隔三差五就有人挽个篮子，装满自家的瓜果蔬菜，给你家一点这给他家一点那，爸妈忙不迭地接了，赶紧去地里摘个新鲜的南瓜或是冬瓜又或是辣椒茄子，塞进他们的篮子，互相推推拉拉的，吓得宝宝立马从床上跳起来说：“妈妈，他们在打架”，很多时候我都只好哭笑不得地解释说：“宝宝，他们没有打架，那是爷爷奶奶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难怪大家都说我们小时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样看来可不是嘛。对我这种不爱社交的人来说，最怕的声音是一出门就有人说，“慧娃子，早呀，出去啊”“慧娃子，大妈这儿有冬瓜，抱个回去吧”“慧娃子，长变了啊，不认识了”……，妈妈总跟在后面说，你看她，这么大人了，也不叫个人，快叫大爷大妈。而我好像一下子由三十岁变成了三岁小孩，陪着他们站在地拢头唠上好长一阵，浑身上下好不自在。这就是小时候的我，由爸妈牵着，他们聊他们的，我跟小伙伴们玩耍。只是大爷大妈们还在，小伙伴们都去了城里，原来的一个大村，留下的都是些年长和年幼的，熟悉的老面孔和不认识的小孩子。可是，这种热情从未改变。

    在村里这段时间，我在想乡风除了是人情味，更是一种爱与团结。今年我们队走了两对八十多岁的老夫妻，往祖上算去，还可以算是老亲戚，对南方的村庄来说，整个村里的人都能扯上亲戚，我只知道都叫他们大爷爷大奶奶，八十多的老人去世算作白喜事，疫情期间不能摆宴，但是我仍能感受到村里的那份真情。有一天我突然听到隔壁不远处有鞭炮声，大家都在揣测是谁家有什么事，接着就有送信的来了，“大爷爷走了”，大家唏嘘一阵立马分工好了，谁去负责拿东西，谁去准备抬棺，尽管安安静静但也让老人走得风光体面。感触最深的是这两对大爷爷大奶奶，都相差不到几个月相继离世，大家说这是好事，夫妻俩一前一后，平时老见他们相伴着去地里，去村头坐，一个喋喋不休，一个笑脸相迎，真的是一个在闹、一个在笑，突然有一个走了，另一个就像只孤雁，瞬间形单影只，所以当他走的时候大家反而觉得那是“喜事”，能合冢而眠。这也是疫情期间关于生死给我最生动的一课，在城市里总是见到各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在无人问津的小山村，他们平凡地生平凡地走，平安喜乐与他人无关。而身边的人，在他们在的时候照顾体谅他们，在他们走的时候给予的尊重与爱戴，默默无言，静静流淌。

    乡风除了人的情，更有大自然的情，出门随手一摆弄，就是一盘菜，春天的香椿竹笋，夏天的田螺龙虾，只要你勤劳就有饭吃。我从未像现在真切地感受过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以前我只知道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现在才知道，“春天三场雨，秋后不缺米”“六月不热，五谷不结”“早立秋凉飕飕，晚立秋热死狗”，这些与节气息息相关的谚语指导着人们更深了解自然适应自然，七十二候中的草木萌动，王瓜生，凉风生，秋蝉鸣，只要用心体会，会惊叹大自然把每分每秒都把握的精准无误。今年提倡中小学劳动教育，提倡全民节约粮食，我想如果在村里与大自然紧密相拥，真实地体会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即便党中央不发起号召，大家也能明白一粒米从播种到收割，要经受多少辛勤劳作，如果没有大自然的馈赠，要想一场欢欢喜喜的大丰收是多么的不容易，也能明白“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有多重要。

    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用《乡土中国》描述了中国乡村的形形色色。是的，短暂的乡村旅居生活，让我再次领略了久居城市的人遗忘的真实，有淳朴的人情和纯净的自然情。在城里，我总是在睡前反复检查门窗锁好没有，在村里，家里的大门总是敞开的，乡野的风尽情地吹进屋里，我想可能是路不拾遗的乡风让我安心，清新的风让我神清气爽吧。

    作者单位：中铁十七局电气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