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延展的岁月

    □ 张玉宽

    世间的路千万条，不管是那其修远兮的漫漫长路，或是峥嵘崔嵬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抑或是西风瘦马断肠人的苍凉古道，都不能替代姥姥家门口那条“土路”在我内心深处的位置，它不仅承载着我儿时的记忆，更蕴藏着世间最真挚、最滂沱的情感。

    我的童年是在鲁西南一座偏僻的小村落里度过的，家门口的路都是“土路”。土路之所以“土”，是因为确实尘土飞扬，尤其十天半月不下雨，地面一层浮土，别说是车了，就连人走过都带着一股“仙气”。雨过之后，尘土没有了，路却变得泥泞不堪，害得不少经过的车辆陷进泥里。这时路边的村民便会义务伸出手来，大家不怕脏不怕累，齐心协力解救出受困的车辆。

    土路两边种着种类繁多的树木，我最喜欢其中的槐树和榆树，因为姥姥做的槐花汤和榆钱窝窝头可以令我大饱口福。盛夏时节的傍晚，左邻右舍忙完一天的农活躲在树荫下乘凉，谈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小事，此时的我早就和小伙伴们去树下抓起了知了猴。玩累了就回到姥姥怀里，姥姥拿着大蒲扇，一边训斥我弄得自己满身泥土，一边给我扇风乘凉。躺在姥姥的怀里，看着满天星光，幻想自己变成盖世英雄驾着七彩的祥云，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凡间的那只丑小鸭，睡在姥姥的大蒲扇下面，心中便觉十分懊恼。

    童年的日子过得轻松自在，慢慢地长大离家的距离也逐渐变远。来到安哥拉项目工作后，每年休假的时候才能回趟老家，儿时的伙伴逐渐变得生疏，只有回家的那条土路还是原来那番模样。

    因工作需要，这次我在国外坚守了18个月才回来休假。阔别故土一年半，便觉世界有了大变化。原本狭窄的道路拓宽为双向四车道，头上一条高速公路横贯而过，桥下几个醒目的大字“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在向伟大的建设者们致敬。原本拥挤堵塞的车程，如今畅通无阻。转弯拐进了姥姥家村子，那条曾经尘土飞扬的土路已经焕然一新：道路重新加宽，没有了原本的局促；两侧开挖了排水沟，不再逢雨必涝；土路也变成了柏油路，虽然没有城市道路那般车水马龙，却又多了份乡村别样的韵味。

    更令人欣慰的是姥姥那还算硬朗的身体。听说我们回老家了，一大早她便守在门口那块大青石板上，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她望眼欲穿的神情。车子还没停稳，我便迫不及待赶上前去。许久不见，感觉姥姥又苍老了许多，小时候背着我在大街上游玩的脊背看起来有些佝偻，印象中好像稀稀散散的白发，如今已是满树梨花，皱纹侵占了她的双颊，时光挥舞着刻刀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疤。

    “姥姥”，我大声喊道。

    “唉，乖孩子”，姥姥笑盈盈地向我走来，我将双手放在她的手心，感受那苍老的余温。“今天来那么早，早饭又没吃吧，姥姥给你下碗你最爱喝的手擀面。”姥姥兴高采烈地说着，我却眼眶不禁一热。也许在她的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爱赖床、爱喝她做的手擀面的小孩子。

    那天，我就陪着姥姥坐在门前的青石板上，看着这条承载无数记忆的乡间小路。小时候槐花汤和榆钱窝窝头的味道还没有散去，盛夏树荫下众人的欢歌笑语还依稀回荡在耳畔，而我还是那个喜欢躲在姥姥的大蒲扇底下做着春秋大梦的那个孩子。

    只有这条路，这延展的岁月，见证着那一去不返的时光。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建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