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试衣图

    □ 李金丽

    “你看，我爸终于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了！”同事拿着手机，向我展示了一张照片，这是她妈妈在家庭微信群里发的一张“父亲试衣图”，想让年轻的女儿“把把关”。

    按理说，这个时候我应该认真观察她父亲身上穿的衣服。然而一眼看过去，同事父亲的脸却抓住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张被岁月刻削过的脸，眼角、嘴边满是皱纹，鬓角已经全白，但嘴角那抹微笑却使得整张面容都闪闪发亮。这应该是知道妻子拍照的用意，特地展示给女儿的笑容，柔和了眼角的皱纹……这也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年轻时习武，身材修长。母亲多次和我说过，二十多年前，她就是被父亲英俊的相貌和修长的身材迷住了。我曾偷偷翻看父母的结婚照片，父亲年轻时的确是很好看。但现在翻翻手机相册，父亲的样貌变化太大，两相对比，有点“惨不忍睹”。

    但“颜控”的我还是很爱他，一如他爱我。我和父亲常年聚少离多，他很少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小学时候，他就担心在农村读书的我日子过得不好。每年春节，他都会一次性给我一年的零花钱。于是，我总是班里最富有、零食最多，也最受小伙伴羡慕的小孩。升入初中后，我一年的零花钱几乎是学校老师半个月的工资，我还有一个最时髦的触屏手机和一个步步高学习机。其实，父亲手头也不宽裕，他并不丰厚的工资需要养活一家七口人，但只要与我的学习和生活有关，他从不皱眉。

    我考上高中那年，父亲的工作步入正轨。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可他的脊背却像挂满了石榴的树枝，明显地弯曲了，他的膝关节会季节性的疼痛，即便在湿润的夏季，他也会咳嗽不止。我经常打电话劝他少加班、注意休息，他一概置之不理。爷爷和奶奶年纪大了，又体弱多病，我们姐弟三个最大的才15岁，最小的11岁，正是读书的年龄，我们就像五块大石头，压在父亲肩膀上。

    现在，我的父亲刚刚40岁出头，却已两鬓斑白——那是我最不愿看到的颜色。每次看到父亲的白发，我都忍不住鼻头泛酸。但幸好，现在我已经步入社会，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以减轻他的压力，妹妹也开始实习，弟弟变得懂事，也能体谅他的辛苦了，我现在只希望他可以慢一点变老。

    “金丽，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啊！”同事打断了我早已飘飞的思绪，执着地看着我。“这件衣服好像有点老气，不太适合他。要不等你回家，带他去买一件吧？”

    “你说得对，以前都是我爸给我买衣服，我还没带他买过呢！”

    如今，已自立的我也该在回家的时候带父亲去买件他喜欢的东西了，陪他四处转转，享受难得的团聚时光。

    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