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与本报的故事

    □ 朱海燕

    我与穆青同志的认识，源于1998年我获范长江新闻奖提名奖时。新华社公布获奖名单的第二天，穆青同志委托秘书给我打电话，让我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那时我年轻气盛，对获得提名奖很不服气，认为就自己的成绩与水平而论，应该得范长江新闻奖才名副其实。穆青见我一脸不高兴，问我“是不是觉得提名奖有点委屈了？”我说：“是”。他又问我：“你获得了几次中国新闻奖？”我答：“一次也没有。”他笑着说：“我告诉你，这次评奖，有几位记者获得了中国新闻奖，他们连提名奖都没有入围。我作为评委会主任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你，要夹住尾巴，努力奋斗，继续登攀，争取早日在范长江新闻奖的获奖名单中有你的名字。”

    从那以后，我多次去穆老那里向他请教。2001年12月，中国铁道建筑报社在军事博物馆举行“大路影展”活动。影展之前，我与时任社长吴志义商量，作为一张报纸，不仅要出一批名编辑、名记者、名评论员，还必须要有一批名摄影家。有图有真相，一图胜千言。如果说真实是新闻的基石，新鲜是新闻的血液，那么图片就是新闻的眼睛。图片新闻作为现代报纸吸引读者的明亮视窗，在一张报纸中的作用是极为重要的。在报纸上，图片已不再是简单的新闻形式和点缀版面的手段，而是一种吸引读者注意力的方式，甚至是一种捷径。它是提高新闻报道现场感和贴近性的一个亮点，是增强报纸社会竞争力的一大要素。

    “大路影展”活动启动后，得到众多摄影记者和广大摄影爱好者的积极响应与支持。他们说，“大路影展”提高了他们对新闻摄影的认识，也提高了新闻摄影在整个报纸宣传中的作用和地位，也只有坚持“图文并茂，两翼齐飞”，报纸才会更有生机和视觉冲击力、吸引力。

    影展内容有一些记录重大历史事件不可或缺的图片，它们以历史的独立的姿态出现在影展中，一段段被遗忘且惊心动魄的历史故事被重新唤起，展现出独有的艺术魅力，其图片风采成为中国铁建打开社会认知的重要元素，而更多的内容，则是中国铁建“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创业图片，它们在当代创业故事的讲述中，以传奇的构图和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取胜，再现了当时的气势和景象。

    12月3日，“大路影展”开幕。此前，我去新华社恭请穆青同志光临开幕仪式。我们知道，他不仅当过新华社社长，还曾当选中央委员。作为新闻记者的穆青，在他光辉的记者生涯中写过焦裕禄、王进喜、吴吉昌等一大批时代英雄人物，写下审判“四人帮”的《历史的审判》一文，轰动全国。他是中国记者中的巍巍昆仑，而作为摄影家的穆青，他的作品艺术水平之高，也达到了一种极致，请他出席“大路影展”活动，并聆听他的教诲，无疑是中国铁建广大摄影人的荣幸。

    当我把影展情况向他汇报后，他非常认真地说：“我一定去参观‘大路影展’，但不是12月3日。因为12月3日，我要去河南省出一次差，12月9日晨返京。回京那一天，我从北京西站直接去军博看影展，好吧？请你向参展者转达我的问候，就说有个叫穆青的老头子祝贺他们。”

    12月8日晚，穆青从郑州给我打来电话，他说计划不变，明天上午9点准时赶到军博，去看“大路影展”。

    放下电话，我立即给中国铁建原党委书记李国瑞和原党委副书记霍金贵打电话，告之穆青同志明天要到军博去看“大路影展”。二位书记表示，他们陪穆老观看影展。国瑞同志还说：“我们这一代人，都是读着穆老的焦裕禄的文章长大的，他老人家来看我们中国铁建的影展，是中国铁建的荣幸。”

    第二天，穆青同志准时赶到军博，李国瑞书记和霍金贵副书记的在军博门前热情相迎。穆青同志说，中国铁道建筑报社专门为新闻图片搞一次展览，这在新闻界也是少见的。作为老新闻工作者，我向你们表示祝贺。他还说，现在有一个词叫“读图时代”，“读图时代”描述了这样一种现状：随着科技的发展和生活节奏的加快，文字让人“厌倦”，让人看了不过瘾，需要用图片不断刺激人们的眼球，激发人们的求知欲和触动人们麻木的神经。在传播方式上，原来的印刷媒介变成了电子媒介和数字媒介，于是单纯的以文字为主导获取新闻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新闻图片方式所取代。“读图时代”的到来和发展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传统媒体尤其是纸质媒体的变革和创新，报纸越来越多地从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新闻图片上入手来提升自己的竞争力。

    穆老从一张张图片前走过，他认真观看，认真点评，对一张图片好在哪里，差在哪里，他说得有板有眼，头头是道。他驻足在1965年11月邓小平同志视察成昆铁路关村坝隧道的照片前，久久注目，思索良久。李国瑞同志说，这是邓小平同志唯一视察我们铁路建设工地的照片。

    穆青同志说：“照片上的人，有些我认识。”他点着照片中的其中一位说：“这位是李井泉同志。”他问我：“你知道这张照片的作者是谁吗？”我说：“不知道。”

    穆老说：“这张照片的作者不是记者，而是李井泉同志的秘书。三线建设在当时是一项重大的秘密工程，所有媒体在那段时间内，都禁止报道。小平同志1965年11月对三线的视察更属于高度机密，不许人民日报和新华社记者跟随，一路的摄影工作，就由井泉同志的秘书承担了。”

    穆老高度评价了本报记者武羽的一张照片。他说，这个景点我去了多次，均未拍出理想的照片来，原因就是天气问题，光线啊，云彩啊，这些自然界的东西不是靠摆布能够到达的。接着，他又对李作描（现清远日报记者）的一幅作品大加赞赏，他说，这幅作品用光好，角度也好。大家的作品都在这里展一展，亮亮相，比一比，就能找出自己的差距，就能提高整个报纸的摄影水平。

    在一组秦岭隧道盾构机施工的图片前，他看得认真，问得很细。他说，这是新生事物，我还没有接触过呢。李国瑞一一向他讲解。他说，抽时间我一定到中国铁建的秦岭隧道看看，了解一下这个庞然大物是怎样开挖隧道的。

    李国瑞当即表示，我们欢迎穆老到秦岭隧道视察工作。我让海燕同志陪同您去。

    当晚，国瑞同志又打电话对我说：“一定掌握穆老去秦岭隧道的时间，随时向我汇报。一旦成行，那你要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陪同穆老去秦岭工地，安排好穆老在工地的一切活动。”

    不料，不久穆老就住进医院，终未实现在他晚年走一走中国铁建工地的愿望，这当然也是当时中国第一长隧秦岭隧道的遗憾，他没有等到中国当代著名新闻记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