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海燕
在动荡异彩的历史时空里,一些事情、一些人物总为当代提供着无尽的“财富”。对文化的积淀与储备而言,我们不应该忽略了那些取之不尽的“富矿”。
《中国铁道建筑报》创刊71年多来,它从不同角度再现着时代景观和社会底色,将历史尘埃中的一些重量细节打捞出来,也是知情者应有的责任。
20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的最初10年,我曾在《中国铁道建筑报》工作,自然经历了与报纸相关的被遮蔽和掩藏的故事。作为离开这张报纸10年的老报人,我以为自己有责任重返历史现场,让那些尘封的故事爆发出它应有的光彩。
先说丁关根同志与本报的故事。那是1999年9月初,中国记协通知,在军事博物馆举办全国性报展,以迎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中国铁道建筑报》接到通知后,报社的同志紧锣密鼓,夜以继日地筹备参展工作,对创刊51年的报纸作了漫长的回顾,精心选择出从护路军、铁道纵队、铁道兵以及改工后的中国铁建那些历史性报道的重大新闻事件,让这些版面带有历史与当代的气息,展现出一个兵种和一家特大型国有企业宏观叙事的最佳效果。我们设想,一定要在特定的展板空间中,展示中国铁建历史文化的底蕴,以一个个荡气回肠的新闻故事营造出中国铁建特有的创业精神与品格。
报展在9月30日上午9点开幕。《中国铁道建筑报》的展板在军博一楼西侧大厅的北面。9点刚过,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宣部部长的丁关根同志在众多领导的陪同下步入大厅。他身后的几位老同志,除新华社原社长穆青和中国记协原主席邵华泽外,其他几位我不认识。而在丁关根同志前面引路的,则是《深圳特区报》总编辑陈锡添同志,他报道邓小平南巡的长篇通讯《东方风来满眼春》家喻户晓,享誉全国。看来,让丁关根等领导同志先看《深圳特区报》的报展内容,是有关部门特意安排好的。
我一看丁关根同志径直走向《深圳特区报》展区,便急忙高喊:“丁部长,铁道兵报在这边,铁路的报纸在这边!”
丁关根同志听到喊声后,舍西向北,直接走到《中国铁道建筑报》的展区前,其他领导同事也跟着走了过来。丁关根同志曾任铁道部部长,在1986年原铁道部实行“大包干”时,我两次对他进行过专题采访,文章发表在《瞭望》杂志的海外版上。因有过两次接触,他认识我。他说:“你现在在这张报纸工作啊。”接着,他向我一一介绍身后的老同志:“这位是吴冷西同志,这位是穆青同志,这是邵华泽同志。”
而向丁关根汇报本报情况的,不是我,而是穆青同志。他向丁关根汇报了《铁军报》《人民铁军》《铁道兵》报再到《中国铁道建筑报》演变的历史。他对丁关根说:“杨连第这个英雄人物就是这张报纸率先报道出来的。”
丁关根边点头边认真听着穆青同志的介绍。他说,对铁道兵这支部队我是了解的,解放战争时期,仗打到哪里,他们就把铁路修到哪里。抗美援朝时期,他们在敌人的狂轰滥炸下,创造了打不断、炸不烂钢铁运输线的奇迹。难能可贵的是,这张报纸的几代报人,在“深入生活”观念的引导下,积极开展了“深入生活”的实践,他们不是在办公室里写新闻,空喊口号,而是长年累月地走到士兵中,走到工人中,走到最艰苦的地方采写新闻,在深入生活的过程中与战争、与群众、与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发生了密切的关联,已经和劳动者打成了一片,成为艰苦创业的新闻人。他们从艰苦的生活中汲取了新闻的源泉,又以自己作品的传播影响了受众,实现了作为报人的价值。
我请丁关根同志为本报题词。他说,题词我就不写了,书法家在我身后。他指了指身后的邵华泽同志,“他是记协主席,又是著名的书法家,为报社题词是他分内的事,我签个名留念可以吧。”于是,他在签名簿上写下“丁关根”三个字。
再说贺敬之与本报的故事。贺敬之是当代著名诗人,创作了歌剧《白毛女》,写下了《回延安》《雷锋之歌》《放声歌唱》等一大批享誉中国大地的优秀诗歌,他是作家中的高官,又是高官中的作家,曾任中宣部副部长、文化部代部长。因为写作问题,我曾多次登门向他求教。
一次,我和报社文艺部主任梅梓祥讨论一个问题:怎样为中国铁建培养一批有作为有潜力的文学写作者。中国铁建,就其性质来说,是一个建筑企业,但就其它的活动空间来说,它具有中国空间和世界地理的占有性。工程拓展到哪里,中国铁建的写手们就可以跟进到哪里,海北天南、国内国外,任其驰骋、任其挥笔,其优势远大于某省某市的作家。对于中国铁建的文学爱好者来说,创造的重心可以放在宏伟的工程上,亦可以安放在中国的大地上和世界的山水间,创业与地理的独特优势,是文学创作的底色。这个企业的写手们,完全可以凭借这一优势创作出大量的优秀的文学作品来。但是,我们的劣势在于文学的园地过于逼仄。从《中国铁道建筑报》创刊的几十年来,文学发稿平台,只有一个《万水千山》副刊,发稿量非常有限,几千字的优秀作品,因版面所限很难发表出来。
为破文学平台瓶颈,我和梅梓祥商量,创办《大路文学》副刊。之所以取“大路文学”之名,意在与中国铁道建筑报所承办的“大路画展”“大路摄影”等系列文化平台相承接,形成中国铁建这一企业有别于他人的系列化的独特文化与特色文化平台。《大路文学》一旦创刊,企业的文学爱好者们,便可以尽情地至纯至美的、极致坦荡地构建精湛的文学家园,可以将醇厚的历史、浓郁的文化、旖旎的风光,以及企业博大的气魄、独特的个性和作者的内心世界,融合一起而呈现出来,可豪放地挥写天之旷、地之大,山之雄、水之清。中国铁建的写手们可以以昂扬的姿态,去勾勒出一个文学的多维世界,就像推开一扇门一样,很快地捕捉到阳光和大自然的声响。
创办《大路文学》的意向确定之后,我们慎重考虑让谁来题写刊名的问题。我们第一个考虑的就是贺敬之先生,因为在茅盾、巴金、老舍、曹禺及丁玲、艾青之后,有哪位作家比贺敬之先生更具有影响力呢?他是这个时代的高峰,他的影响力具有历史的穿透性。我将让其题写“大路文学”刊名的想法,在电话中向贺老作了汇报,他愉快地答应了。
那年的腊月二十七晚上,报社的同志正在为迎接春节会餐。这时,贺敬之先生打电话让我到他家去一趟。到他家后,贺老拿出三张题写好的“大路文学”送给我,说:“三张你都拿去吧,你看哪张合适就用哪张,如果觉得不理想,我再写。”
他接着谈怎么办好“大路文学”,他说,文学工作者就是要到大路上去。光走大路是不行的,还要修大路,脚印留在大路上,汗水淌在大路上,眼睛观察在大路上,心思思考在大路上。只要睁着眼睛,用心想着大路,就会见识很多,就会明白很多,就会结识很多朋友,而这些朋友就会成为你笔下有血有肉的人物。
贺老又说,深入大路,首先是大路能够为文学写作者提供丰富的材料,以此来实现大路与文学的统一,劳动与创作的接轨;其次,深入大路,能够为文学爱好者熟悉了解人物提供了条件,文学即人学,“人”是表现和书写的中心,要表现他们,了解和熟悉他们是第一位的;第三,深入大路,能够为文学爱好者提供向劳动者学习的契机。这种学习包括了劳动者的思考、品格和精神等诸多方面。第四,深入大路,还可以帮助文学爱好者提高艺术技巧。和劳动者生活在一起,才能学习到他们口头上活着的语言,要使自己的作品为读者所接受,必须学会运用他们的语言,而这些则必须以深入到他们中间为前提条件的。
而今,贺敬之先生为本报题写的《大路文学》副刊,已伴随着中国铁建的文学爱好者走过了十几个年头,它以旺盛的艺术青春活力正向远方走去,我们祝贺它以更大的强度和力度奏响时代的英雄交响乐,诞生出更多的佳篇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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