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奶奶

    一日午睡，我又一次梦见了奶奶。

    奶奶去世之前我是有预感的，那几天我天天给她打电话。最后一次和她通话时，奶奶还说：“我一切都好，你们好好的，不要管我，听领导的话，把公家的事干好。”话语中，奶奶已没有了往日的精神，我还以为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就没有当回事，后来姐姐在电话里告诉我，这次奶奶真的病了。就在奶奶去世时前的那个晚上，家人考虑到我刚参加工作不久，不想让我请假，就没有通知我。当家人告诉我回来时，我明白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下车后，我一路狂奔到家门口，看到白对子已经贴在了门上。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几乎是从门口爬到了奶奶的灵前。我边哭边喊：“奶奶，奶奶……”家里帮忙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他们知道我和奶奶感情深厚，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抽泣。姐姐的眼睛哭肿了，嗓子也哭哑了，她搀我起来，说：“看奶奶一眼吧。”她掀开蓝色的盖脸布的瞬间，我感到眼前一阵发黑。那是一种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痛。一整个下午，我静静地坐在奶奶的灵前，机械地给每个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磕头、点纸。直到现在我始终不能原谅自己，没有陪奶奶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奶奶是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人。她自幼学医，加之自己的勤奋学习与积累，医治好了村里的很多疑难杂症。尤其是在小儿科方面，她总有一套神奇的方法。治疗乙肝是我家的祖传妙方，经她治疗且康复的患者数不胜数。她懂得调养，凡事都能坚持，去世时头上基本没有多少白头发；她善于学习，虽然不识字，但是记忆力极好，说过的话总能记住。奶奶热心助人，家里红白喜事要生豆芽，她去；谁家做细致的针线活，她来。奶奶从20岁左右给乡邻接生，村里曾有一家三代人都是奶奶接生的，她一辈子积德行善，换来的是他人的尊重，这些福报也传给了我们儿孙。

    她热爱生活，善于观察，在我小的时候，她总是能根据天上的云彩说出未来几天是否下雨，每次都很准。她终身信佛，心地善良，胸襟宽广，在我的记忆中，奶奶从未说过别人的坏话，她总是念念不忘谁帮助过我们家人，这些话我听她说了近20年，也渐渐形成了我们家“心存感恩、与人为善”的良好家风。她遵守传统，要求严格，识字不多的她，却懂得做人做事，小到见人鞠躬问好，大到在公家做事要谨遵师父教导。

    她讲起老一辈在西安熬相公（打工）的事，让我到现在都没有感到工作有多辛苦，比起老辈人，我们的生活条件已经优越很多了。她善于经营，勤俭节约，这是那一代人都有的习惯，在奶奶的身上尤为突出，家里吃剩的菜，她从来舍不得倒掉。所以有时候朋友叫吃饭，不是我客套，是见不得浪费，我总说简单一些，“大蒜大葱就馒头，家乡风味赛山珍，吃什么不重要，跟谁吃才是重要的。”奶奶一生勤奋，从来没有晚起的习惯，这也是她长寿的原因，小时候总能听到她说：“娃娃勤爱死个儿人，娃娃懒没人管”“早起三光，迟起三慌”……

    她的教诲，让我从小养成一些习惯，无论是小时候练书法，还是后来练习武术。苦与累，在我眼里都是暂时的，因为我能看得到未来，知道这些是做人必须经历的。“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是打小奶奶常说的话。好多话不是奶奶的原创，但是她觉得好，记住了，传承下来，再教导给我们，让我们受益匪浅。

    奶奶的行为规范和教诲，我们一直谨记到现在。我们对自己也有着严格的要求：不能怠惰随意、不爱干净整洁；不能不懂感恩、没有良心和人味；不能没有追求、只顾虚掷人生……

    奶奶说：“交人交好人，交高人。”我身边的朋友都是我能看到优点，并且一直向他们学习的良师益友。奶奶是我见过的最优雅、最有风度、最值得尊重与敬重的女人。

    奶奶去世时80有余，她走的那天，村子里下起了50年罕见的大雪，大雪很快就笼罩了坟头，很多人说这是好兆。

    奶奶留给了我们家人巨大的精神财富，这是支撑我奋斗向前的不竭动力。她走的那天，我跪在灵前写了一副对联，作为对奶奶一生的概括与总结。上联为：积来天赐高寿德望在。下联为：换得地献鸿福情操存。

    作者单位：中铁十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