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陀螺”奶奶

    □ 汪珈冰

    端午节假日的最后一天，奶奶闲不住了，开始忙前忙后地收拾行李，嚷嚷着要我送她去医院。

    “我这大老远好不容易从重庆回来陪陪您，您就不能多匀点时间给我？”我不禁嗔怪道。

    “哎呀，病人特意给我打电话了，我答应了人家，不好再耽搁了。”奶奶边收拾东西边说。

    奶奶已年过古稀，但总是神采奕奕，对待工作有十足的热情。她从妇产科医生的岗位退休后，被返聘到离家40多公里的医院，继续发光发热。

    每次家里开“动员大会”，爸爸和姑姑都要绞尽脑汁地劝说她回来安享晚年，但总被她“无情”地拒绝。她说：“我在家又没事情做，我不会做饭，又没有其他的爱好，闲得我的脑袋都快生锈了。”为了满足她实现个人价值的诉求，家人只好同意她“再就业”。工作日期间她住在医院的家属楼，方便出门诊。到了休息日，我们再接她回家小住两天。

    幼时的我体弱多病，于是跟着爷爷奶奶住在医院的家属楼里。每到晚上，我总是喜欢摸着奶奶的耳朵入睡。睡梦中，我经常被一阵急促的急诊铃声吵醒，之后就看见奶奶迅速起身，在门后取下一件白大褂，沉着而熟练地穿上，奔向前面的门诊大楼。

    “我的奶奶是陀螺吗，她怎么都不睡觉？”年幼的我总是暗暗地想，觉得奶奶瘦弱的身体里蕴藏着无限的能量。

    放学后，我第一时间去门诊大楼里找奶奶，门诊室外总是聚集着一堆病人，等我拨开人群，寻到最里面，才能见到奶奶。她戴着眼镜，正在认真地写病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问题，她总是耐心地一一解答。有时候遇到不熟悉拿药输液流程的病人，我就被奶奶安排去帮他们领路。不忙的时候，我便在办公室里边写作业边等奶奶，夜幕降临时，奶奶才查完病房。 

    我的奶奶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贤惠奶奶”，她在生活方面可谓是“小学生水平”，切的土豆丝比手指还粗，煮饭经常会放多了水，人情世故也一概不懂。自20世纪60年代从山东医专毕业后，奶奶便怀着“行医救人，充实内心”的理想，跟随我爷爷在湖北的小县城扎了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诊疗一线，一干就是半个世纪。偶尔陪她去买菜，能发现一路上总是有不断跟她打招呼的熟人，“唐奶奶，感谢你啊，当初我儿媳妇生小孩大出血，幸亏你发现得早哟！” 病人们热情地送来一些菜，一个劲儿地往奶奶手里塞。我打趣道：“奶奶，您都成妇女之友了！”“那可不，你看他们家小孩都是我接生的。”奶奶自豪地说。

    前些年，医院里开始推行在电脑上开处方单，这可难坏了奶奶。60多岁的奶奶开始学打字、记操作规范和流程。我们当时想：这下她可能会知难而退，安心回家了。没想到，奶奶竟然每天跟着医院里的年轻人学习，年轻人演示一遍，奶奶就反复练十遍。在不懈的坚持下，没过多久，她就能独立上手了，“人总得不断学习，不然要被淘汰，年纪大了反应慢，我就多花点儿时间，总会有效果。”沉浸在自己“精神追求”中的奶奶，生活充实了，精气神儿好了，每天的笑容也多了，不忙的时候，还会跟我微信视频汇报近况呢！

    节假日这几天，她的电话和微信一直没消停过。我劝她放假了就好好休息，要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她总是笑嘻嘻地解释：“有些病人是特意回来找我看病的，有症状不能拖，得随时打电话找我。有些病情拿不准，我要持续关注，还要请教别的医生。”奶奶作为医生也有犯难的时候，但她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与病患家属沟通，帮助他们解决难题。

    参加工作后，我越发体会到奶奶坚持的意义。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力，都想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但在现实中，女性却常常因为性别、传统观念等原因，在追求梦想的路上需要面对更多的困难，付出更多的努力。

    热爱、不计得失、真心地投入，是奶奶的工作准则。她的言传身教，是润物细无声的家风，更是宝贵的精神财富。工作上取得的每一个成绩，都是对自我的一种肯定，是一种价值的实现。如果缺少这份实现自我价值的动力，生命会缺少多少乐趣呀？

    愿我的“陀螺”奶奶身体健康，坚持初心，永远散发着自信的魅力。

    作者单位：中国铁建港航局四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