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海波
70,人的古稀之年,却是国家的茁壮之年。
生于1949年,是一种幸运。那一年,新中国成立,刚出生的孩子大半都叫“建国”或“和平”。我大伯就是这无数“和平”中的一位。
为啥不叫“建国”?以前我偷偷问过奶奶,奶奶笑着说,叫建国的孩子太多了,一个院里起码有五六个。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穷,做菜都舍不得放几滴油,爷爷是部队的营长,所以家里条件稍好一点。孩子们平日一起玩闹,“革命友谊”深,奶奶每次喊“和平”吃饭,“建国”们也跟着来了,毕竟“我们建国是为了大家的和平”。这个理由,真是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1950年,“和平”一周岁的时候,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了。爷爷随军赶赴朝鲜参战,留下了奶奶和咿呀学语的大伯。3年,仗打完了,大伯也认识了村里墙上到处用石灰刷的各种战争标语。
大伯说,年轻时吃了很多苦,每天4点多起来放牛,再走10多里路去上学,下午回来还要到生产队干活赚“工分”养家糊口,人小担子重。就这样,一晃20年过去,爷爷转业退役后,回老家接着务农,大伯也放弃了学业,在爷爷的建议下参了军。
大伯当兵,奶奶其实是反对的。毕竟爷爷打了一辈子仗,在淮海战役中受重伤差点没醒过来,参加抗美援朝也是九死一生,所以她只希望大伯当个普通百姓,平平安安过一生。最终,爷爷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大伯未来的命运。爷爷说,你既然叫和平,不参军,不去保家卫国,哪来的和平?
这一年,大伯去了部队,国家恢复了高考。
大伯总是微笑感慨,早知道再等几个月就去参加高考,说不定能成为家族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其实,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后悔,因为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所以,25年后,他又毅然决然地在大娘的反对声中把唯一的儿子送进了军营。这一幕,横跨50多年,但情景却何其相似,那是融入骨髓里的一种情怀。
1999年,澳门回归,我刚好10岁。去军营探望大哥,他已长成我崇拜的模样,端着枪站岗,皮肤黝黑,但腰杆挺直。他说,国家强大了,没有仗打,但是要经常参加抗洪抢险、地震救灾等重大紧急任务,也经历过很多次生死时刻。
2009年,我第一次高考落榜,瞒着父母报了名参军。可惜,那时的我已经近视,体检不合格,梦想再次落空。我不服输,重新回到学校,咬着牙,刻苦复读了一年,终于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接到通知书的那天,大伯高兴地指着我说:“小子,你终于替我实现了愿望。”
虽然进了校门,但我的心依旧在军营。我大一应征了国旗班,成为一名国旗卫士。服役一年后,我转入学校组建的军训团,成为一名兼职军训教官。
这一训就是3年。那套军装,至今还收藏在我的柜子里。我经常和大伯说:“我也算对得起家族传承下来的‘参军’的光荣传统了。”毕竟我大学四年,唯有此事,不负时光。
2019年,转瞬间,新中国成立70年。爷爷已经94岁,大伯到了古稀之年,大哥即将不惑,我也到了而立之年。三代人,隔着太远的距离,但在我们之间,总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情感串接着,总有诉不完的“戎马生涯”。
或许,我应该找个时间,载上爷爷,约上大伯、大哥,再走一遍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看如今的风景人物,缅怀一下那段峥嵘往事。
虽然现在早已是和平年代,但对他们而言,那段战斗岁月,那段奋进之路,已融入生命和血液之中,一辈子无法忘怀。
作者单位:中铁十八局建安公司

上一版



语音读报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