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 张紫微

    在我的童年的记忆里，外公是个很严厉的老人。他每天生活作息很有规律但也很单调，平日里只是清早起来锻炼身体；回到家收看新闻、阅读报纸；晚上早早休息……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活就像在不停地复制粘贴一般。

    在一个饭后的傍晚，年过九旬的外公突然叫住我，牢牢地握着我的手说：“你平时在外工作，一定要行得正、坐得直，不好的东西不要学，更不能做；工作要尽心尽力、负责任；不能贪污，不是你的东西一定不能拿；既要身体好，也要思想好……”他说了一通诸如此类的话，让当时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我既摸不着头脑，又有些哭笑不得。我心里想，自己才刚刚毕业参加工作，哪会有什么不学好的事。一个普通小员工，就更不用提“贪污受贿”了。我正想和外公开句玩笑说：“即使想贪污，一个普通小老百姓也没那资格呐。”但当我发现外公的眼神里已少了以往的严厉，多了儿时少见的慈爱和期许时，我立马收住了玩笑之心。虽然当时并不明白外公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说那番话，但为了让他安心，我还是郑重其事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听他的话，坦坦荡荡地做人做事。听到我的话，他才拉着我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满意地笑了。从那时我才发觉，这个在我小时候用他有力的大手握着我小小的手，哄我安然入睡的男人，好像已经不再那么精力旺盛；好像也不是那么严厉到不近人情；好像真的已经老了；好像不变的只有他几十年如一日的追求和坚守。

    后来我从母亲那里得知，那个时候外公退休前的单位在收集退休人员信息时，发现外公的工作时间是1949年10月份，即新中国成立后不久就参加工作的。单位派人上门，建议让外公写一份申请，大意是说明自己在新中国成立前就已参加工作，由于当时信息不健全才导致参加工作日期有误，要求单位出具证明进行更改，以便申请获得离休待遇。面对这件事，可能有的人会想，既然单位愿意出面办理，而且实际工作时间与符合离休条件的日期相差不多，还可以获取现实利益，默认照办自然是皆大欢喜的选择。但当家人将单位的建议告诉他，这位“老顽固”听明白这么做的意图后，顿时大发雷霆，将家里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同时大声嚷道：“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事实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我也不骗人”“共产党员不干这种事”……他为此生了整整一个月的气，甚至过了很长时间，一想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再“教育”家人一番。后来听家人回忆，从工作到退休，这位“老顽固”一辈子做过的这样正气廉洁的“傻事”还真不少。

    当外公在去年夏天离开后，我开始很想念他，这位在我童年印象里严厉又固执，在我壮年时又觉得和蔼又慈祥的老人。我也终于明白了他对我说的那番话并非多此一举。不管从事何种职业、担任何种职务，即使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员工，但廉洁自律的品行，自始至终都应该贯穿我们的整个职业生涯，更应该伴随我们人生旅程的每一步。

    作者单位：中铁地产集团南宁事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