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 平
耳边回想起女儿讲的《城南旧事》里英子年幼时发生的生活旧事,看着窗外不停拍打着玻璃的雨水,不禁神移,突然很想念我的外婆。
2008年因为一次意外摔跤,外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5年前,外婆离开了我们,走的那年97岁。记忆中的外婆,还是那个身强力壮的外婆。那时候的我因为身体不好,长得又瘦又黑,跟白白净净的姐姐相比,确实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并且姐姐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她俩感情特别好,所以我总觉得外婆偏心,相对母亲的溺爱,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外婆。犹记得分苹果时,一定是姐姐一个,我跟外婆分一个,若姐姐吃一半,我跟外婆就分另一半;吃雪条嘛,姐姐吃牛奶味的,我只能吃白糖味的,若没有白糖味的,我那条牛奶味的就要给姐姐咬一口。我从小习惯了这个规矩,现在看来倒是有好处的,起码变得大度,不斤斤计较,到现在也不会跟别人争点什么,即使吃亏也能坦然处之。
外婆没有出过远门,曾以为全世界都是讲潮州话的,于是独自一人带着我跟姐姐去湖南找爸妈。当时我3岁,姐姐5岁。在火车上,我们仨就像聋哑人一样,好在带了个印有“衡阳军区”的水壶,每停一站外婆就拿着水壶问是不是到了这里了。因为担心坐过站,外婆整夜不敢闭眼。来到湖南,已经飘着小雪,可我们仨还穿着人字拖。因为人太挤,又要保护我们俩,外婆的一只人字拖还被踩掉了,狼狈场景到如今我还记忆犹新。
外婆从小就过着大家小姐的生活,家里有佣人,所以不大会做家务事。外公去世后,外婆才开始学做家务,可还是不怎么会烧菜,所以有次家里只剩下我跟她,没办法,只能我来做。那时我还小,记得当时想炒个鲜鱿鱼,一开始放太多盐了,于是就加点水,后又觉得淡了,焯水后再加点盐,就这样一两个来回,鱿鱼都老了,可是外婆还是吃得乐滋滋的,也就是那时,我第一次感受到做菜的满足感。外婆总是这样,对我们的爱不易言表,要不是受家里习俗的影响,她会一直跟我们住一起的。在我读中学的时候,外婆就被舅舅接回老家住了,一直到离开的时候都住在老房子里,就算家里盖了新房,她老人家也不愿意去住,她总说:“住老房子可以有多点儿老人陪伴。”
记忆中,饭厅的墙上有两个钉子,上面挂着一把竹条,这可是我们犯错时候的挨打工具。可是外婆从来不用,但是别以为她就不打我们,她可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打得我们姐俩四处乱躲。到现在,我还能清晰记起那个“打成一片”的场景,那时天天打,时光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了,如今想来,时间过得是如此之快。
2004年,我回老家看她老人家,当时她的腿已经不太灵活了,平常都只是走到老屋门口晒晒太阳,根本走不远,但当时也不知一股什么力量支撑,一大早她竟然独自从老房走到新房看我们了,耳边还戴了一朵茉莉花,外婆一向爱漂亮,喜欢把香的花戴在耳边。我看到她连忙过去扶,外婆一个劲儿地用潮州话说她自己会走。我对她说:“小时候您还不是这样扶我的。”外婆对我大加赞赏。我突然觉得外婆非常可亲。现在想来,外婆为我们真的付出了很多很多,我们都无以回报,而她又何尝想过要回报呢?
最后一次回老家看她时,外婆已经完全不能起身了,瘦骨嶙峋,刚开始还不认得我,用微弱的气息说了句:“随便坐啊!”后来跟她慢慢聊天,并让女儿给她唱歌跳舞,她才慢慢地想起了我,想着想着,外婆突然就掉下泪来,她在想什么呢?我惶恐地拉着她的手,已经无从安慰。
外婆的音容笑貌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浓浓的思念之情,总是挥之不去。
作者单位:中国铁建港航局勘察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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