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 琴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穿上的确良衬衫。”母亲意味深长地对我说。照片中,年轻的母亲梳着齐耳短发,端庄而又干净,尽管照片已经泛黄、褪色,但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还是最吸睛。去年,家乡的老院子要拆迁了,我回乡帮母亲整理物品,一些陈年旧物不时地冒出来,唤醒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提起那件令她骄傲的的确良衬衫,母亲回忆说,那就相当于现在买了一件限量版的阿迪达斯球衣。在20世纪70年代,一件的确良衬衫需要12.5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工资,而对于农民而言,无疑也是一笔巨款。正在读高中的母亲,心心念念地就想买一件这样的衬衫。二舅为了能让母亲穿上这样的衬衫,农闲的时候就去镇上的煤场拉煤,跑100里山路可以挣到5毛钱。就这样,舅舅风里来雪里去,拉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煤,终于挣足了12.5元。母亲让回乡的知识青年从天津捎回了全村第一件的确良衬衫。乡亲们细端详、慢打量,聚焦之下,母亲连走路都和平常不一样了,心里美翻了天。为了让这件衬衫永远如新,就用照片留住了它。
整理旧时的物品,就像是穿过了时光门,又回到那个年代,拾起了点点滴滴。母亲翻出一个用线绳缠绕、用红格子手绢包着的小包裹,我好奇得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只见她一层层解开,拿出一沓红红绿绿、大小不一、材质不同的“小票”。虽然时隔几十年,尽管纸质泛黄、印章褪色,但这些票证连一个角都没有折损,保护得很好。细细打量,原来是粮票、布票、肉票、棉花票、糖票、豆腐票……母亲说:“可别小看这些小票证,幸福生活全靠它们呢,没有这些什么都买不到。”那些粮票是全国粮票,珍贵得很,是母亲去部队看望父亲时才能用的。布票就更紧张了,每逢春节能凑得一件新衣服都是不多见的。当年舅舅结婚,外公借走了全村人的布票才买齐了新人的冬装、夏装。“谁曾想到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不论大江南北、祖国内外,只要想买,不出门就买到了。”母亲感叹不已。
打包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地摞着。我又起身走进西厢房,里面蛛网尘埃丝丝连连,透过缕缕阳光,我看到房梁上吊着一辆老式自行车。一番折腾,才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是一辆凤凰牌永久加重自行车。母亲擦拭着这辆40多年前的自行车,怎么也不舍得丢掉。母亲告诉我,这是她结婚时候的“豪车”。说是“豪车”,可一点儿都不假,有自行车票,还要花120元才能买得到,相当于一个工人半年的工资。说到自行车票就更是紧俏了,一个镇子都没几张。当时结婚很时兴“三转一响”,就是车轮会转的自行车、飞轮会转的缝纫机、指针会转的手表,还有“一响”是收音机。母亲结婚只有这辆自行车和一块上海牌的手表,尽管时隔多年,母亲的幸福之情还是难掩于面。
几天下来,这些大大小小的老物件全都搜罗到了一起。尽管现在的房子有电梯了、家电高端了、手机智能了,但母亲对这些老物件还是恋恋不舍,不舍得丢下。母亲说:“这几年我们国家发展太快了,变化也太快了,这些老物件是个纪念。”后来,这些老物件连同母亲的回忆和我们一起搬进了新家……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电气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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