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花香

□ 任  宁

    5月尾随着4月蹁跹而来，缓慢地，悄无声息地走进我们生活的角角落落。又到了一年一度洋槐花盛开的季节，回忆像一只风筝飞向遥远的小时候，飞向那村口、磨坊边、土路边、窑洞前的洋槐树，飞向那盛开着一簇簇、一串串、一朵朵洋槐花的故乡。

    我从小生活在农村，因此对农村有种割舍不下的感情。我的故乡是西北的一个小山村。村前村后、房前屋后都种满了身材修长，一到夏天便枝繁叶茂的洋槐树，仿佛置身于洋槐树的海洋。一到5月，洋槐树就匆匆忙忙地开满了米白色的花，吸引着成千上万的蜜蜂和蝴蝶，嘤嘤嗡嗡个不停。因此，在我的记忆里，5月就应该有这样的背景乐，悠长悠长的。

    故乡有吃槐花饭的习惯，每当5月来临的时候，便将尚未盛开的洋槐花洗净晾干，拌上水、香油和面粉，以及其他佐料，放入锅中蒸熟，就做成了一顿香喷喷的槐花饭。记得小时候，我经常站在小凳子上看母亲如何洗净洋槐花，如何把它们混合在一起，如何蒸熟，如何盛入碗内……整个过程都弥漫着浓浓的洋槐花香，挥之不去。

    洋槐花开了，养蜂人趁着花季赶来了。他们有时会早来几天，也许还可以赶上桃花的盛开期。有时候会晚来几天，洋槐花都快凋谢了。记得每当有养蜂人进入村子，我们这些小孩就兴奋不已，经常缠着父母给我们买蜂蜜吃。父亲是很疼爱我的，当我嚷着要吃蜂蜜的时候，他总是假装不给我买。然而每当吃过晚饭，父亲就提了一罐头瓶如琥珀般透明的蜂蜜出现在家门口，那时候，我的心里仿佛已经吃到了槐花蜂蜜一般甜蜜。

    洋槐花一日一日盛开，也一日一日老去。有的花瓣随风吹散，有的花瓣聚集在墙角，有的花瓣零落成泥。洋槐花在时间的洪流里，一树接一树地老去。此后，树叶便像雨后的禾苗一般使劲生长起来，不出几日，那些树叶便统治了整个村庄，太阳只能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斑驳的光芒。

    洋槐树在夏天深得村里人的喜爱。一到割麦子的季节，每当干活累了，父亲母亲们便都躲在洋槐树下，喝口水，拉家常。麦子收割之后，家家户户的打谷场上便堆起了小山似的麦垛，我和小朋友们就在这些麦垛之间捉迷藏。那样单纯的岁月已经远去，泛着麦香和丰收的充实感。而洋槐树依旧在打谷场边，在笑，在唱，在挥手致意。

    秋天在夏天过后缓步而来。下过几场小雨，刮起了夜风，天凉了，母亲每天晚上都要给我和哥哥掖几次被子。秋风紧了一些，洋槐树是从来不贪恋夏天的，它那椭圆形的叶子渐渐变黄，如同一只又一只的蝴蝶迎风飞舞。我拿着母亲做的纸风车，站在洋槐树下，希望来年的5月快快到来。

    洋槐树在冬天睡着了，我找不见它。就像现在的我看不见故乡的山村里，那一树比一树浓密的洋槐花一般。

    作者单位：中铁十七局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