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胜文
父亲虽然去世6年多了,但我还时常梦见他。难忘父亲弥留之际,我给他最后一次理发。
父亲是1958年入党的老党员,对党的感情特别深。小时候,他曾多次对我讲:“没有毛主席,没有共产党,哪有新中国?更没有今天的幸福生活!”
一天上午,他在刨大树根时,因胸部受到剧烈振动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县医院,后又转到泰安市中心医院治疗。
父亲的病情急转直下,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小姑和妹妹看到父亲的头发和胡子很长,建议给他理个发。妹夫在医院附近问了好几家理发店,给再多的钱,理发师都不愿来医院给病人理发。
我对妹妹说:“理发师不来难不住我们,买个剃头推子我给咱爹理发。”
妹妹在小商品市场上买来推子和刮胡刀,我把父亲从病床上扶起来、围上围裙,妹妹把洗发膏挤到父亲头上,然后滴上些水,用手在父亲头上来回“抓”,很快就洗好擦干了。
我左手拿梳子,右手拿推子给父亲理发。虽然有20多年没给父亲理过发了,但由于在部队时曾干过两年的兼职理发员,基本功还在,操作起来驾轻就熟,小姑和妹妹对我的技术也十分认可。
那是1985年的春天,部队农场领导让我除了养好花卉、放广播以外,还让我兼职当场(营)部的理发员。当时,我对理发一窍不通,场(营)长让我到五六公里外的黄集镇理发店学习。
我只去理发店观摩过几次,没有经过任何培训就“上岗”了。一开始,战友们找我理发,剃光头没有问题,但如果根据每个人的头型,理出漂亮的发型,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好像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实践,我逐步掌握了理发的基本操作,水平也一天天提高,找我理发的战友也越来越多。
后来,在给父亲写信时,我说学会了理发。弟弟回信,说等我回家探亲时,父亲想让我带上推子,也给他理个发。我回信时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1987年夏天,我休探亲假时,特意把理发工具带上。回家的第二天中午,趁父亲干活回来的空隙,我给父亲理了第一次发。理完发后,父亲拿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了。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给父亲理完发第二天,对门邻居王叔叔也找到我,让我给他理发。我说:“王叔叔,我的技术不太好,理不好,你别见怪!”
“昨天你给你爹理的就不孬,也给我理他那样的就行。”王叔叔说。
我说:“好!”
在我家里,我给王叔叔洗头、擦干,然后也给他理了个平头。理完发后,王叔叔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摸着整齐的头发笑了。
从此,家附近的叔叔、弟兄们也来找我理发。
等到次年探亲,父亲想让我再给他理发时,母亲找出推子拿给我一看,理发用的手推子由于长期不用,早已生锈不能用了。我将推子拆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装上后怎么操作都不行,不是理不动,就是夹头发。最后,只好作罢,让父亲到街上理发店去理。
从那以后,有20多年没有给父亲再理过发。
在医院里,我给父亲理完发后,又用刮胡刀给他刮了胡子。父亲对着镜子照了照,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没有想到,理发后的第三天父亲就与世长辞了。
父亲的一生,勤劳而又平凡。他不想给儿女添负担,生命不息,劳动不止,只管奉献,不知索取。每当想起这些,我就感到十分愧疚。
愧疚的是,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在外地忙于工作和事业,没有把父母亲接到身边照顾。更不能原谅自己的是,父亲78岁了,还让他下地干活。如果在我住的城市生活,父亲可能现在还健在……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我难以弥补和挽回的遗憾。
“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生活的苦涩有三分,你却持了十分,这辈子做你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央求你呀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
面对深深的遗憾和愧疚,我想用刘和刚唱的那首《父亲》,来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作者单位:中铁十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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