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人间四月天

    □ 任  宁

    临近四月，此时的故乡细雨纷纷。每到这个季节，村头的杏花仿佛调皮的孩童般，早早地缀满枝头，早早地热闹欢笑，早早地零落成泥拥抱大地，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每每此时，我就会想起三叔，想起他开怀的笑与温暖的怀抱。

    故乡是一座西北内陆的小村子，一到清明前后，总是细雨绵绵。在春雨的滋润下，整个村子里的人们生活虽然很清苦，但大都心地善良，憨厚淳朴。三叔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一名泥瓦匠，手艺在整个村子里不算顶尖，但因价格合理、收费公道，村子里的大部分房子都出自他手，家里的经济也算宽裕。

    我们整个家族大大小小17口人，分别住在5口窑洞里。一大家子都在一个院子里生活，逢年过节，便是最热闹的时候。三叔更是由于经常去外村盖房子，所以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每次见面三叔总会给我们这些小辈带些吃的、玩的回来。

    有一年夏天，新鲜的麦茬在地里泛着金色光芒，三叔在此时回来了。他常年在太阳底下干活，脸庞变得黝黑发亮，胳膊因为经常砌砖显得格外结实有力。我们几个孩子一看到三叔，连最喜欢的跳房子都不玩了，围在他跟前索要礼物。三叔大声说，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他哪知道孩子们的小心思，对孩子们来说，谁先得到，就意味着多一份荣誉与开心。

    后来，三叔看我们实在吵得不可开交，便故意卖关子说，谁先猜中就给谁。一听三叔这么说，叽叽喳喳的我们赶紧安静下来，认真观察他的包里装的是什么宝贝。皮球、跳绳、沙包……猜了一圈都没有猜中，三叔看我们一个个小大人的模样，在一旁开心地笑了。

    “不考验你们了，是铁环！”三叔看我们七八个小孩猜不出来，直接说出来了。一看到铁环，我们几个男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时候，对于男孩子来说，铁环就是地位的象征。有了三叔送的铁环，我们就在开满凤仙花的院子里，从太阳爬上核桃树梢一直玩到月亮爬上梨树梢，乐此不疲。每每此时，家里的大人抱怨三叔太惯着我们这些小辈了，让我们“野”得都不知道家门在哪边。而三叔只是满脸笑意，静静地看着我们玩。

    我们慢慢地成长着，三叔迅速地老去着，似乎岁月把属于他的青春转交给了我们。仿佛一转眼，我们这些孩子就长大了，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嫁人的嫁人。最后一次见三叔，我已经上大学了，每次回家哪里都可以不去，但三叔家非去不可。那次去看三叔，他依旧给我找东西，他记得我喜欢吃甜辣口的，最不喜欢碳酸饮料。

    5年前的春天，我接到家里的电话，“你三叔去了，他不让我们告诉你，你要安心读书。”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还没有放下手中的电话，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我东西也没有收拾，直奔火车站，站了一夜回到家里。

    在回去的路上，我记起最后一次见三叔的情景，这才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还不到50岁的人，原本结实饱满的胳膊变得干瘪，浓密黝黑的头发只有寥寥几根……后知后觉的我还以为是三叔老了，三叔在黄昏的阳光里笑着和我说些琐事，那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三叔去世在故乡的春天里，正是细雨纷纷的季节。想来此时，三叔那座向南坟墓上的野草，可能在春雨的滋润下已经青青葱葱，周围的麦子可能在春风里野蛮生长……我知道，三叔不会回来了，他再也不用忍受疾病的折磨与煎熬，再也不用担心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了。

    作者单位：中铁十七局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