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 那座山

    91岁的父亲神清气爽，腿脚利索，每天早晨看一会儿报纸，就到街上散步。中午，一帮老年朋友就坐在一起喝茶打牌玩。街坊们都羡慕老爷子健康长寿，日子过得闲适安静。父亲能够安享晚年，得益于兄弟姐妹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我作为一名常年四海为家的筑路人，未尽到做儿子的孝道，对此深深地感到愧疚。

    小时候，父亲在我心中是位英雄，他的肩膀就如泰山般坚实。父亲心地善良，一生乐于助人，同情弱者。记得四五岁那年，我与父亲一同上街，人多拥挤，父亲让我在一处卖农具的地方等他。突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年约50岁，衣衫破烂而又瘦小的妇女不停地边走边喊：“哪个有两分钱啊，我要买针。”父亲听到喊声，连忙说：“我有，我有。”然后掏出几个5分、2分、1分的硬币递给她。父亲的善举，刻在了我幼小的心灵中。邻居有3个小孩，女主人瘫痪，别人家都在高高兴兴准备过年，而他家却冰锅冷灶，别说吃肉，连油星子也见不到。父亲知道后，又动了恻隐之心，他与母亲商量，给他们送去了几斤腊肉和一些大米。雪中送炭，他们一家感动得泪流满面。在那个年代，农村就没有富裕的人家，但父母却常常接济比自己更穷的人。

    父亲的裁缝手艺在方圆百里是出了名的，不仅做衣服质量好，关键是能省布，同样的一匹布总能比别人多做两三件。请父母做衣服需要排队，一年到头始终有做不完的活儿。

    村里人请裁缝师傅到家里做活儿，总想尽地主之谊，倾其所有招待好。但家境窘迫的比比皆是，没有钱买肉的，主人就杀鸡宰鸭，父亲总是于心不忍，经常从主人刀下救出待宰的鸡鸭。

    父亲处处为生活更艰苦的穷人着想，是因为感同身受，他自己就是穷苦人出身。父亲7岁时我奶奶去世，12岁时爷爷又撒手人寰，茅草屋四面透风，连棉被都没有，冬天盖的是蓑衣。双亲去世后，二姑让父亲拜师学裁缝，精湛的手艺，成了他的立身之本。从我记事起，父母天天做衣服，没有一天空闲。那时农村没有电灯，晚上就在煤油灯下加班。寒冬腊月，经常半夜醒来还听见父亲的大剪刀咔嚓咔嚓响，缝纫机则在母亲的脚下转得飞快。上世纪80年代初，我家就在全村建起了第一座砖混结构一楼一底的楼房，成为村里勤劳致富的典范。

    父亲在幼年时吃尽了苦中苦，到晚年终于苦尽甘来。我们兄妹对父亲孝顺，为下一辈做出了榜样。逢年过节，孙辈们都争着给爷爷、外公发压岁钱。父亲对自己很抠，有钱也舍不得花，他在地摊上花20元买了两个戒指，时间一长手指都脱了皮，好不容易用钳子、剪刀才弄掉。后来，我为他买了一颗带寿字的金戒指。

    去年，家乡修建高速公路，老家的土地被征用，父亲也有了社保。元旦前，我回家休假，陪父亲到妹妹家吃杀猪饭，父亲的身子骨依然硬朗，走路拒绝别人搀扶，但我发现，他耳朵背了，饭量明显小了，大家吃兴正浓，他却早早下了桌。父亲个子不高，但他善良、豁达。如今，他依然是我心中那座屹立不倒的大山。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一局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