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感怀

□ 侯佳冰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晏殊的《破阵子·春景》中，用梨花、飞燕、黄鹂、碧苔、飞絮道尽了清明时景。诗美，景美，读来只觉得清明时分充满了生机与喜悦。“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杜牧的《清明》中那个失魂落魄衣衫尽湿的行人，看来饱含难言的凄楚愁苦。而现今的清明亦然，有人在这天踏青游玩，沐浴阳光微风，在烂漫春景里言笑晏晏；扫墓、祭祖的人却在青烟黄土、纸钱纷飞中或呼天抢地，或默然垂泪。生死和悲欢在这天交错，清明，真是个耐人寻味的日子。

    不久前一次出差途中，火车上偶遇许久未见的同事老尚，问及他此行的目的，他默然指了指臂膀上的黑孝布。我心下骇然，小心翼翼地问：“是哪一位？”近50岁的汉子倏地红了眼眶：“一前一后，我现在是失去双亲的人了。”我沉默了，他继续说：“这次回去给父亲治丧，也顺道给母亲扫墓。母亲病危时工地正忙，等手中的活儿稍微松快点赶回家，与母亲已经是阴阳两隔了……”言至此，他哽咽着，眼中噙着的泪水奔涌而出。人来人往的火车上，他不时拿衣袖擦着泪，我掉转头只做没看见，低头摆弄手机，却未曾点亮屏幕。他的泪流了许久，我静默陪着。待他渐渐平复后，问他：“清明节的时候还得回去扫墓吧？”他摇了摇头，“回不去，也不回去了。”我问为什么，他说：“逝者已矣，对至亲来说祭奠大可不必流于形式，因为追思必然日日在心，而对他们最大的抚慰，怕是珍惜眼下，认真的生，精彩的活着吧。”多么通透的人，他似乎无意间给了我一个对清明最好的解读。

    我生在4月，农历生日挨着清明节。某年生日恰逢节日当天，那时觉得清明哀悼先人，实在是个愁肠百结，不吉利的日子，心里别扭极了。而如今想来，清明是多么生机勃发，鲜活繁荣，田野、山川不复一冬的枯败肃杀，和风送暖，吹得桃花灼灼，杨青柳绿。生日约上三五好友，郊游踏青，共赏春光，那天地间欣然向荣的图景，难道不是上苍赐予的生日礼物吗！

    其实，悲伤与欢欣只取决于心态，失去亲人大可不必一蹶不振，而应该接受现实、改变心态，勇敢地从失去亲人的哀恸、遗憾中走出来，从这消亡与生长中体会失去、感怀拥有，珍惜年华与时光，以向死而生的姿态虔诚地活着。

    作者单位：中铁十七局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