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桥

    □ 张杨子

    小时候翻家里的相册，有一张老相片让我印象特别深刻：20出头的爸妈远远地站在一座桥边，一起面对镜头笑着，稚气未脱，青春洋溢在脸上。

    照片中的桥是家乡一座古老的石拱桥，横跨着家乡的母亲河——竹竿河，拱桥是商旅、行人的往来必经之路，也承载了我从小到大的诸多回忆。

    石拱桥最早烙印在我脑海，是一个午后。那时大雨初霁，妈妈和我在桥上走过，桥边站满了人，惊叹着河里猛涨的大水。我看到了令自己终生难忘的画面：土黄色的洪水裹挟着竹竿、塑料布、西瓜和大团大团灰白泡沫一样的东西从上游滚滚而来，水位已经漫过大桥洞了，看起来只剩三四米就会淹到桥面，流水撞击在桥的主礅上翻涌起来，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漩涡，耳畔只有水流的奔腾声……回去的路上，妈妈还在叹息，这样大的洪水，上游在河边种西瓜的瓜农们肯定损失巨大。而幼小的我却在盘算，是用绳子去套，用网捞，还是用竹竿去扎才能把这么多大西瓜给弄上来。

    6岁那年入冬的一天，我和妈妈在亲戚家串门，去的时候天色渐渐阴沉，不一会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回来时，雪停了，妈妈推着自行车，路过那石拱桥时，她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我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见桥下河里的大片沙滩都被白雪覆盖，河水顺着滩涂的缝隙缓缓流着，仿佛有流水叮咚的声音，更远方有叶子落尽的萧索树木，夕阳是一团暖融融的金黄颜色，彩云垂下，一两只乌鸦飞过，如置云端。这幅如梦如幻的美景从此镌刻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直至今日，我再也没见到过那么美，那么温暖的夕阳。

    炎热的夏天，父亲会让我跟他一起搬着凳子坐到桥下，当清澈的河水缓缓流过脚踝，凉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生活显得惬意而美好。傍晚，周围的街坊邻居在石拱桥边乘凉，大人们聊着天，小孩们吃着甜丝丝的西瓜嬉闹着，我还曾走进大大的桥墩边，抚摸着黑灰色的墙面，嗅着青色苔藓的陈旧味道，想象着也许很久以前有人和我做过同样的动作。这座桥，历经了许多人的童年、青春与苍老，与我们的生命一起延绵交叠、跌宕不休。

    如今，作为铁建员工，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桥，然而最不能忘的还是那座故乡的桥。我想，也许每个铁建人的记忆中都会有这么一座桥，它朴实无华，却蕴藏着祖先的智慧，它用自己的沉默与坚守激励着我们：时刻铭记责任，为当地百姓修建出贯穿内外世界的心灵通道。

    作者单位：中铁十七局六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