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龙高
我走过很多路,伴随着很多记忆。曾在盘山路上健步如飞追逐一匹小白马,也曾在下雨塌方的路上陷落了鞋子;曾戴着斗笠独行于茫茫雪野,也曾燃着葵秆和祖父踏着石板路夜归。祖父深信“修桥补路,子孙享福”的说法,他曾造过几座小桥,理过几条小道。他的子孙享福与否,难以分说。如果按中国人说的平安是福,他的子孙现在确乎平安,便确乎享着福。
流光抛人,直至有一天,我与家的距离变得“山一程,水一程”,燃尽最长的葵秆也照不到。眼前的春英怒放、秋叶飘零,皆是他乡风景。与故乡的纠葛,或是交谈中喜闻故旧之名,或是无意间尝到孩时的熟味,或是在深夜想起故园过往,但都比不了几日返乡奔波后,车窗外突然擦过一声叫卖的乡音,那一瞬简直要从心口里伸出一只小手,挤出窗去,抓一抓这久违的故乡的空气。
犹记一次归家途中,忽见大巴驶入新修的高速,我惊喜地环顾四周,欲分享能如此便捷回家的兴奋之情,好笑同车人我全不认识。令我惊喜的那条大思线,中铁十六局也曾参建。如今作为中铁十六局的一员,一名筑路人,曾因一条回家的高速而惊喜者如我,更能明白架起一座桥、缩短一个弯、凿穿一座山对漂泊游子的意义,我们搬动的不是一方方土石、一车车砂浆,而是将一碗妈妈烧的家常饭、一壶爸爸斟的陈酒,搬到游子的面前。
怎有游子不思念故园?无奈心在桑梓,身在江湖。我们无需对游子作枯燥说教,那多无聊;我们也不站在他们面前朗诵《游子吟》,那多无济。我们仅以撼山之力,拂平他们回家的路。“父母在,不远游”,当晓行夜宿变成朝发夕至,当鞍马劳顿变成快哉轻风,还有什么远可言呢?天涯游子,终究能卸下背负千年的愧疚。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其实地上的路本不多,漂泊的游子多了,路也就慢慢多起来。其实地上的路本崎岖,思乡的情绪浓了,路便日渐坦夷。今日想起来,祖父信奉的“修桥补路,子孙享福”,恐怕不只为他自己的子孙,更为所有走过那桥那路的归乡子孙吧。于是我想对淹留他乡的游子们说:“我在筑你回家的路,可速归矣。”
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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