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栋
小时候读报,喜欢极了丰子恺先生的漫画,知道丰先生居在上海,他的书斋叫了“日月楼”,但他的老家是在桐乡市的石门镇,石门镇有他的旧居“缘缘堂”。
丰先生的漫画是传统的风格,画里满是脉脉的温情。稚拙的线条勾勒出的是陈年的旧梦,艳丽的色泽有了情味,描出的是水乡的情致,看戏、聊天、喝茶、饮酒、采莲、赏花,草草杯盘盛满江南的诗意,丰先生的画是天真的童话诗,是浪漫的乡土小说,是温暖的风俗画。从书中知道,他的“缘缘堂”已被日寇所毁,这无疑是摧毁了他的精神家园,他曾写了好几篇散文怀念他的“缘缘堂”。很久有一个心愿,就是去寻访一下他的“缘缘堂”。这是中国漫画的圣地,是一代大师的书斋,知道桐乡已重建了“缘缘堂”。
八月到了杭州创作之家休假,给书友夏春锦发了短信,想去看看“缘缘堂”。夏君说:“杭州离石门还得一两个小时。哪天去他会等我。”可行程里却没有安排。作协的叶老师知道了我爱画漫画,是一个丰迷,特意改变了安排,让我们去参观一次“缘缘堂”。“缘缘堂”始建于1933年春,是丰子恺先生用自己的稿费亲自设计的,采用中国式结构,全体正直,单纯明快,高大轩敞,三开间两层建筑,具有江南民居的深沉朴素之美。但1938年1月毁于日军炮火,后来在丰子恺的友人,新加坡佛教协会主席广洽法师的倡议和捐资下,1985年9月15 日“缘缘堂”才得以按原貌重建。在他的书中读到,丰先生是无比热爱他的这个“缘缘堂”的,堂名是弘一法师所名:“子恺为寓所求名,弘一曰可拈字抓阄也。凡两次皆得缘字,遂名之曰缘缘堂也。是年九月,从弘一皈依佛门,为居士,法名婴行。然贵适意,不戒酒肉。”丰先生对弘一法师很崇敬,他曾称赞:“弘一法师事母孝,待妻爱,精深艺术,精研佛法。实最完美一人也。艺术家之最高境界,实与宗教相近。艺术之情景交融,与宗教之诸相非相,实止差一步耳。故所谓格律诗、山水画之属,绝非雕虫之技,为其有宗教精神在焉。吾脚力甚小,故不能随法师更上层楼,惟斤斤于小技,但可攀其栏杆作一窥视,深自惭愧云耳。”丰先生的作品仁慈博爱,性格和气安祥,正是和他信仰佛教有关吧。他在文章中曾抒写过对“缘缘堂”的深情:
“我办一块数十年陈旧的银杏板,请雕工把字镌上,制成一匾。堂成的一天,我在这匾上挂个彩球,把它高高地悬在你的中央。这时想你一定比我更加欢喜。后来我又请弘一法师把《大智度论·十喻赞》写成一堂大屏,托杭州翰墨林装裱了,挂在你的两旁。匾额下面,挂着吴昌硕绘的老梅中堂。中堂旁边,又是弘一法师写的一副大对联,文为《华严经》句:‘欲为诸法本,心如工画师。’大对联的旁面又挂上我自己写的小对联,用杜诗句:‘暂止飞乌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中央间内,就用以上这几种壁饰,此外毫无别的流俗的琐碎的挂物,堂堂庄严,落落大方,与你的性格很是调和。东面间里,挂的都是沈之培的墨迹,和几幅古画。西面一间是我的南书房,四壁图书之外,风琴上又挂着弘一法师的长对,文曰: ‘真观清净观,广大智慧观;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
车到石门,先看到的是绿绿的池塘,走过木场桥,抬眼即可看到一座牌楼式的大门,大门上方书有六个金色大字“丰子恺漫画馆”。这是当代漫画大家华君武的手笔。跨进大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块不大不小的庭院。庭院中央矗立着一尊等人大小的丰子恺全身石像。这是丰氏挚友广洽法师的弟子传发法师主持过的新加坡佛教居士林所捐赠,由杭州雕塑院雕刻而成。我们几个人抢着和“丰先生”留影,庭院东边院墙建成一条长20米的漫画碑廊,上嵌40块刻有丰子恺漫画的石碑。碑廊所刻40幅漫画,包括古诗新义、儿童生活、社会风情、护生和抗战五方面内容。这是从丰先生众多的漫画作品中精选出来的。其中丰先生以自己子女童年生活为题材创作的《瞻瞻底车——脚踏车》、《阿宝两只眠》、《三娘娘》等乡土漫画,使人感到特别亲切。我们还参观了“丰子恺艺术生涯陈列室”,陈列着反映丰子恺生平的100多幅照片,以及丰先生的手稿、书籍、生活用品等共100多件。这些展品,有些是他的子女提供的,有相当的一部分是丰先生的生前好友及国内外知名人士敬献出来的。其中有丰先生早年使用过的烟管、眼镜、手杖、时钟、烫酒的紫铜壶。有丰先生亲自设计的营业厅信笺、画笺木刻印板。“丰子恺漫画馆”边上就是“缘缘堂”。
走出“缘缘堂”,才遇到了桐乡的友人春锦和浩然,他们热情地邀我们到会议厅喝茶,并送了新出的《梧桐影》《杨柳风》《缘缘漫画》。浩然说他最近一直在搞子恺艺术进大学的活动,已去了不少大学,去了香港。下一次将去伦敦展出。我听了很高兴,丰先生的漫画已在走向世界了。
“缘缘堂”,一如丰先生作的一幅雅致的漫画,风格是那么简易朴实,意境又那样隽永含蓄。我想:“缘缘堂”其实就是一部让中国文化人常读常新的大书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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