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微生高”说守德

    □ 李   朋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孔子说：“谁说微生高这个人直爽呀？有人向他讨点醋，他不直言自己没有，却到他的邻居家去要了点醋给人。”

    即使没有能力，也要尽力满足他人的愿望。这种“美德”尤其在老人摔倒“碰瓷儿”、中国式过马路、景区游览涂抹乱画等种种“道德滑坡”现象滋生的当下，似乎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但仔细想来，微生高的行为又未免过于偏执，明明无醋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想必行事前自己恐怕也做了“假如我说没有，会不会被人说不是”之类的思想斗争，以致于孔老夫子以反问的语气明确否定了这种行为。

    那么究竟应该怎样守德呢？子曰：“君子贞而不谅。”在孔子看来，君子应当遵循道德，却不会被道德所强迫或绑架，君子是道德的，同时也是自由的。从这方面来讲，我们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批判微生高的迂腐，但现实当中的很多情况下，我们又何尝不是在扮演着微生高的角色？曾几何时，首先想“他人之所想”早已成为了我们个人说话、办事、做人的逻辑惯性与首要原则。比如，要求一个人舍身救人，不管会游泳与否，不救就要被谴责；要求一个人掏钱支持希望工程，这尽管是一件好事，但不论穷否，如果一个人不掏腰包就要受责难。在这种情况下，道德不仅不能成为人们学善、乐善、向善的正能量，反而成为一道压在人们身上的沉重枷锁。

    道德是人们在特定的社会生活环境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与规范，社会又是由个体组成的，道德理应建立在个人真情实感与实际能力的基础上。如若一项道德原则在具体实施时与个人的真实情感相悖离、跟实际能力所抵牾，这项道德原则就肯定有需要变通的必要。正如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所说：“如果在上帝的能力和善心之间没有一种永久的平行，那这种善心乐意就甚至既不是善心也不是乐意了。” 所以，在遵循普遍道德原则的前提下，我们应当更洒脱些，做一个“贞而不谅”的君子，而不应过多拘泥于世俗的纷争，过分困厄于人心的复杂。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不做“微生高”，首先要从做好“讨醋人”做起，为做一个“贞而不谅”的君子创造良好的大环境。当他人在向你说“不”道“无”时，不应再歇斯底里地妄自揣测“是不是对我有成见”，更不能私下里煽风点火“某某人不讲道德”。一方面，从理性上讲，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另一方面，应当摆正思维的逻辑，没有任何人有责任向另一个人履行“道德义务”。反过来，也正是由于混淆了这种思维逻辑，以致人们常常无端地要求别人遵循道德，而自己却在想或做一些有悖道德原则的事。个人首先应当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样起码减少了别人对你的责任与义务。如果一个人都不能对自己负责，而过分寄希望于别人，那么其还有何希望？

    同样，推及至企业，我们宣扬的道德原则是讲求奉献、对企忠诚，这本没有错，它有助于全员聚指成拳，凝聚力量，进而将企业做大做强。但如果据此而对职工进行“道德绑架”，过多强调牺牲个人利益，维护集体利益，以致职工变成一个个“微生高”，最终发出“我爱企业，谁爱我呢”的悲鸣，又岂能妄求“留得住人、留得住心”？“仓禀实而知礼节”，“德”只是一种催化剂，企业的正常高效运转最终还是要靠科学的制度，而不是仅仅提倡大家做好事，或者说做本不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