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岛

    我们村像一个小岛被一条河圈着，河的起源，细，像蛇的尾部；河的终点呈扁平型，中间凸出一个鸭蛋形的小岛，小岛就在河中间，恰似蛇的眼睛。因为经常有蛇出入，我们就叫它蛇岛。

    河水涨潮，小岛就没了顶，岛上的草茂密，随着浪头时隐时现。退潮时，小岛自然就露出脸。每次小岛露出脸时，都是我们孩子们兴奋之时。比如：撅着尾巴的泥鳅滑稽地扭动着腰肢、活蹦乱跳的蚂虾、各种漂亮的贝壳，都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我们会以百米赛跑的速度一边跑一边褪下裤子，然后就“扑通扑通”跳下去，谁冲在前面，谁战利品就多，当然，等我们相互比谁的战利品辉煌时，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平时，小岛露在水面上的时间多于涨潮时间，同样也是我们争先恐后的时候。那上面会有鸭子、鹅，鸽子，留下圆圆的蛋。它们会在那上面筑巢，浮出小生命。我们仍然奋不顾身，把这些东西窃为己有。我们时不时站在岸边瞭望，没有太阳也会手搭凉棚，伸长脖子往上一蹿一蹿的。其实，河岸高于蛇岛，岛上有没有东西，站在岸上一览无余。不过，我们已经习惯这些动作。

    竞争激烈时，时不时会发生战争，眼睛肿胀、鼻子被打出血的事情经常发生。为了抢占地方，我们会整天守在岛上不下来，可是，肚子咕咕叫时又不能不回去。再说，岛上有人，飞鸟也不敢近前，抢占地方有什么用？最后，我们达成协议，划分属地，以鸿沟为界。“战利品”在谁的地界，就归谁所有。

    从此，我们一有空闲，便跑过来“巡查”自己的领地，有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于是，我们中间开始相互怀疑，是不是有人单独行动，把属于我们的窃为己有？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并没发现有人“违约”。我们很快就揭开这个秘密。小岛上面的确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也不是我们中间哪个人所为，是蛇！就在我们集中精力瞭望时，一个鸭蛋亮亮地滚出草丛，我们几乎一同站起来，大家都甩掉书包，扒掉身上的衣服，准备往下跳时，几乎又是同时停在原地没动，没听到“扑通”声。一条莽蛇带着水花上了小岛，它张开血盆大口，活生生吞下比它的脑袋大一倍的鸭蛋，然后扭动着身子，鸭蛋卡在它脖子中间，立时鼓出一个大包。这时，它开始跳舞似地高高昂起前半部，脑袋在空中晃来晃去，“啪！”摔在地上，鸭蛋碎了，包立即消失了。吃了蛋的蛇并没有走，张牙舞爪在岛上游来游去，好像还在寻找其他猎物。我们一个个赤裸裸地立在原地，拳头握得紧紧的，怒视着眼前的一切，但没一个人敢去与它抗衡。尤其是毛海更加气愤，因为鸭蛋落在他的地界，他不去，我们去了也是白去。他又是最怕蛇这种动物。二毛不怕，看他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是不会帮毛海的。因为，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益，他自然不愿出手相助。

    此后，蛇更猖獗，原本是鸭子、鸽子的栖息地，竟被它长期霸占。而且还引来其他小蛇，在上面游来游去，好像故意给我们示威，也吓得鸭子呱呱逃窜。有时我们一同游过去，它暂时游走，边游边不时回头观望。后面还跟着小蛇。我们离开小岛，它会立即游过来，在草丛中盘成一盘。一次，鸭子正下蛋，突遭袭击，鸭子在搏斗中丢掉性命。几条蛇从鸭子身上过来过去，很得意的样子，气得我们鼻子里直冒青烟。二毛不去，我们谁也不敢贸然向前，可是，二毛却沉稳的很，看见那只死了的鸭子也不动心。要在平时，他会不顾一切地游过去，别人是不会得手的。

    望着眼前的小岛不能近前，心里憋得慌。我和毛海、二段商量，做一条小船。说是小船，其实就是用几根木头胡乱钉起来，为了增加船的承载力，我们特意把船底附上木板，就像人们说的筏子。每次去时，我们三人必须一同前往，不准单独行动，有好处大家共享。我们三人无论谁划船，其他人手里必须拿个家伙对付蛇。蛇很狡猾，稍有动静，它们就逃之夭夭。等我们离开，它们就立即游过来，高高昂起头，很得意的样子。我们再转回来，它们又躲起来。反复几次后，我们也没了耐性。毛海提议，彻底消灭它们——下毒！

    我和二段也同意，就各自回家拿来老鼠药，可是，事情并没那么简单。药放几天都没动静，没一个上当。我们仨人又合计，用糖精和面做成鸭蛋形状，里面放老鼠药。

    第一次投放，我们在岸上观看，蛇用鼻子嗅了嗅，张嘴试了试，又吐出来，连续放了几天它都没吃。气得我们蹦着脚骂这畜牲太聪明。

    引诱亚当夏娃犯罪的就是这畜牲，它能不聪明吗？

    “它可能发现哪里不对？”毛海说。

    我们又把“鸭蛋”取回来，反反复复琢磨，我终于发现，我们做的鸭蛋表面粗糙，不光滑。毛海和二段也赞成我的看法。

    面团是没办法做的太光滑的，抟的再圆外面也是沙沙粒粒的。我们就把假鸭蛋在太阳底下晒干后，再用砂布细细地打磨，外表光滑像鸭蛋了，我们又去了蛇岛，几条蛇又像前几次那样躲我们，等我们离开，它们随时就爬上来。看到我们做的“鸭蛋”，它还是没吃的意思，看看我们，又看看“鸭蛋”，用脑袋蹭了蹭，疑惑没了，最后张着大嘴吞进肚里，肚子即刻凸起鸡蛋大的包。然后，那狡猾的家伙高高昂起头，使劲摔打自己的身子，不管它怎么摔打，“鸭蛋”就是碎不了，包也无法消失。蛇发现上当了，索性再也不动，盘成一团，它肚子的包依然明显凸起，几天后，包没了，蛇也不动了，再后来，我们又登上小岛，发现盘在那里的已经是堆骨架子。

    混乱的秩序恢复平静，我们又开始了原来有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