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经典
《三国演义》

    □ 孙进修

    《三国演义》是一部奇书。从这本书中政治家读它的权谋，军事家读它的韬略，士农工商被它的传奇故事所吸引。所以在中国，迄今为止，还没有一部历史小说，能比得上《三国演义》这样深入人心，因为它是一部真正的艺术品。作为我国古典文学史上历史题材长篇章回小说的压卷之作的《三国演义》，塑造了众多丰满鲜活、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描述了众多鲜为人知的历史故事，阐述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辩证法；演绎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等的众多军事理论，使故事情节精彩绝伦。

    毛宗岗在评三国时说：“观才与不才敌，不奇，观才与才敌则奇。”而在《三国演义》这部历史小说所塑造的一系列鲜活的人物形象中，毋庸质疑，诸葛亮是作者在小说中倾注最大心血描写的主要人物之一，在他身上凝聚了作者心目中人格魅力与个人智慧高度的统一。而另一个重要人物——司马懿，却是诸葛亮“克复中原，兴复汉室”最大的对手，他前期躲在幕后给曹操出谋划策，针对孔明的“联吴抗曹”方针提出“联吴击蜀”，在后期采取以守为攻军事谋略有效抵御了孔明六出祁山。他时刻瞄准孔明，欲与其比试高低。

    但是，在大多数人心目中，对司马懿存有偏见，认为他具有“鹰视狼顾”的性格特征，是狡诈多疑的代名词，再加上他祖孙三代，重演了曹操当年的故伎，“再受禅依样画葫芦”，窃得曹氏江山，人们对他产生了更深的误会，以致于在旧戏舞台上司马懿和曹操一样也以白脸反派形象出现。其实司马懿并非人们认为的那样，他并不像曹操，在小说《三国演义》中“作者虽不大喜欢司马懿，可找不到一句谴责之辞。”因为他至死都没有出现篡位的迹象，他在临终前，把两个儿子司马师、司马昭叫到榻前说：“吾事魏历年，官授太傅，人臣之位极矣；人皆疑吾有异志，吾偿怀恐惧。吾死之后，汝二人善理国政，慎之！慎之！”而曹操不仅威逼汉献帝，而且还说：“吾事汉多年，虽有功德及民，然位至于王，名爵已极，何取更有他望？苟天命在孤，孤为周文王矣。”明示他的儿子要学习武王伐纣以魏取代汉朝。正如《毛宗岗评三国》所说：“操之事皆懿之子为之，则懿终身未敢为操之事。”可见司马懿是忠于曹魏的。不仅如此，事实上司马懿作为三国时期“曹操死后魏国唯一的战略家”，具备着政治、军事家本该有的许多优秀品质，如在逆境中抓住契机的智慧；顾全大局，以国事为重的胸襟；知人也知己的睿智；以及用兵得法的谋略与丰富的实战经验；有力的抵抗诸葛亮六出祁山、攻伐曹魏的战略部署，这不仅为保卫曹室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还为《三国演义》增添了生动的故事场景和引人入胜的情节。

    众所周知，智者的智慧是在智者与智者的较量中体现出来的。在小说中，作者为了突现孔明的高超智慧，精心打造了很多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作为陪衬。在小说前期发生陪衬作用的主要是曹操和周瑜，而后期就是司马懿。可是从《三国演义》整体的情节发展来看，曹操、周瑜和司马懿他们三人同样作为诸葛亮的陪衬，但诸葛亮对司马懿的认识和态度与对曹操和周瑜是截然不同的。初出茅庐的诸葛亮并没有把北占天时的曹操和南占地利的周瑜放在眼里。对于曹操的兴兵来犯，诸葛亮出新野，攻樊城，火烧博望坡，杀得曹军闻风丧胆。即使到后来，曹操亲率大军八十三万驻扎于长江北岸，虎视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威逼得刘备弃樊城，仅剩万余名士兵败退到夏口时，诸葛亮也信心十足地乘一叶扁舟，只身赴江东，先是经过舌战群儒、智激孙权，与东吴达成了联合抗曹的统一战线，后又在与东吴主帅周瑜既斗争又联合的复杂政治关系中联合抗击曹操，最终在庞统连环计的帮助下，火烧赤壁，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为三足鼎立战略格局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在此期间，无论是久经沙场、深谙兵法的曹操，还是“英姿勃发”“羽扇纶巾”的周瑜，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诸葛亮的运筹帷幄之中。对诸如周瑜的“三日造十万支箭”的刁难和“派兵截曹粮”的借刀杀人伎俩，孔明更是轻松应付、巧妙化解。在赤壁大战之后，他利用曹吴混战之际，坐收渔翁之利，易如反掌地夺取了战略要地南郡、荆州、襄阳，随后又派大军夺得了零陵、武陵、桂阳、长沙，几乎以微乎其微的代价占据了整个荆襄九郡。

    可惟有在与司马懿交手之时，却当听说司马懿提督雍、凉之兵时，“孔明大惊曰：‘曹丕已死，孺子曹睿即位，余皆不足虑；司马懿深有谋略，令雍、凉兵马，倘训练成时，必为蜀中之大患。不如先起兵伐之。”当参军马谡运用离间之计，曹睿将司马懿削职回乡时，孔明闻之则大喜曰：“吾欲伐魏久矣，奈何司马懿总雍、凉兵马。今既中计遭贬，吾有何忧？’”直到诸葛亮一出祁山“智取三郡”使大都督曹真“数败于蜀，折了两个先锋”时，在太傅钟繇的保举下，曹睿降诏，复司马懿官职，并加封为平西都督时，孔明又大惊。参军马谡曰：“曹睿何足道，若来长安，可就擒之，丞相何故惊讶？”孔明曰：“吾岂惧曹睿耶，所患者为司马懿一人而已。今孟达欲举大事，若遇司马懿必败矣。达非司马懿的对手，必被所擒，孟达若死，中原不欲得也。”

    纵观《三国演义》全书，能让孔明产生如此反应者，除司马懿之外绝无仅有，那么司马懿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得到孔明的如此垂青与重视呢？

    正如“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时所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纵横四海。’”对于司马懿而言，经过几十年的“隐介藏形”和“潜伏”的历练，使他明显区别于曹操身边的其他谋士，也使周旋于南北两军的最高军事统帅之间颇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轻松潇洒的孔明，在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松懈”的情况下，最终六出祁山而不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