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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道建筑报
中国铁道建筑报 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往期回顾

长征心路

王凯强

《 中国铁道建筑报 》( 2026年10月23日   4 版)

    □  王凯强

    前些日子去元谋,我在金沙江边站了很久。

    十月的江水还是浑黄的,不急,但看着厚,像有什么沉在底下。江边有座纪念馆,不大,里面安安静静。介绍展板上说,红军在云南元谋佯渡金沙江,真正的主力则从禄劝皎平渡,靠数只木船,七天七夜过了江。风把江声一阵一阵送过来,不自觉让人觉得,九十多年前那几天,大概也是这样的风。

    这样的风也曾吹到我的故乡。在甘肃庆阳长大的我,南梁革命纪念馆、环县的革命纪念馆,自小就熟,记忆里时常回荡展厅的马灯、步枪、旧衣服,还有讲解员一句一句念的故事。环县那地方,山梁一道一道盘旋,大风吹过1936年深秋,长征的队伍在环县的山城堡,打了长征的最后一仗。那一年,中央红军从江西出发,一路往北往西,落脚陕北,两万五千里征途,最终三大主力成功会师。

    作为长征这条线“终点”边上长大的人,2016年毕业的我来到云南,一待就是十年。去年,长赣高铁江西段的项目开工建设,瓦窑岭隧道、南泉村大桥、跨沪昆铁路特大桥、萍水河特大桥……沿线的工点,我都一一走遍。

    第一次站在瓦窑岭隧道口,我抬头看了看这座山。山不高,绿且密。隧道全长1893.84米,这个数字让人格外清楚,是因为这么不起眼一座山,山底下的人要一寸一寸往前挖,还得小心不远处的高铁运输线。走进洞内,那闷热的、潮湿的、带着岩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觉得掘进的每一米都不容易。洞壁上挂着灯,像一串模糊的月亮,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后来,我又去萍水河边上看桥。水不宽,两岸是村子。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高处作业,中午就在板房门口蹲着吃饭。有个年轻技术员,指着手机屏保里他刚满月女儿的照片说,等这条高铁通了,从萍乡回遂川老家,就更方便了,“到时候每礼拜都能回去抱抱娃了。” 

    夜晚的山里,隧道口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萍乡市里透出几点光。看着脚下这片土地,我忽然想起,将近百年前的秋收起义,从这里扬起第一面工农革命军军旗。赣西萍乡,秋收起义的队伍从这里走向井冈山、创建中央苏区;再后来,中央红军从赣南于都出发,走了二万五千里,途经我甘肃老家那片山梁,最终落脚陕北。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把去过的几个地方排了一遍……

    我出生在这条线的“尾”上,安家在这条线的“腰”上,跟着工作走到了这条线的“头”上。我没有刻意去重走过长征路,生活和工作却把我送到了这几个点上。那一刻我产生了普通人的历史感——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在地图上悄悄拼成了另一条路。

    当年,那批人从这片山里走出去的时候,这一带的山是真高,路是真远,他们靠两条腿蹚出了一条路。几十年后,有人在我老家那边把路修了,有人在云南把路修了;现在,我的同事们正在赣西这片山里,把一条高铁一寸一寸往前送。瓦窑岭不高,可把它凿穿了;萍水河不宽,可把它跨过去了,往后山里人出门,就更快了。

    这就够了。

    从金沙江边回来那天,我翻阅地图看了许久。江西、云南、甘肃,三个省在纸面上落出一条沉静的线。九十多年前,有一群人凭着两条腿,一步步蹚通了这条漫漫长路;九十多年后,一群铁建人凭着“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精神,铺就了另一条路。

    不一样的是,他们当年向前走,是为了拼出一条生路;我们如今向前走,是想让更多人的路,走得更顺一点。

    江风漫过江岸,浑黄的江水依旧不紧不慢地淌。我知道这条路,我们还会接着走下去——为万家灯火,为寻常日子,也为那些留在纪念馆旧光影里、从未与我相逢,却让我们脚下的路越走越宽的人。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局五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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