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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道建筑报
中国铁道建筑报 2026年09月04日 星期五
往期回顾

岁月留名

陈亚楠

《 中国铁道建筑报 》( 2026年09月04日   4 版)

    □ 陈亚楠

    不久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微信朋友圈,一篇长文吸引了我。

    某位同事转发的题为《百岁老兵的光荣岁月——聆听父亲》的文章,作者钱剑华是一名资深记者,也是百岁铁道兵钱荣的女儿。洋洋洒洒数千字的代序长文,我就着窗外漏进的树影,一字一句慢慢读下去。没有预想中读英雄故事的酣畅淋漓,只觉原本平静的心湖被投进一粒细石,涟漪一圈圈,缓缓荡开。

    从六塘河畔的懵懂少年,到硝烟里穿行的战士;从意气风发的部队指挥员,到枕木旁扎根的筑路人。老人的一生,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与抗美援朝的烽火硝烟。

    而他当年所在的部队铁四师十七团,正是如今我就职的中铁十四局二公司的前身。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段不了情缘,我揣着几分忐忑与期待推开公司档案室的门,旧纸张混着樟脑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在铁皮柜深处翻出那本泛黄的公司简史,指尖拂过微微发脆的纸页,在早期干部名录里,一眼看见了“钱荣”二字。旁侧标注的职务履历,与文中所述分毫不差。

    纸页上的名字沉默而郑重,那该是他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年月。而朋友圈里的老人已是满头霜雪,走到了人生的第一百个春秋。同一个名字,隔着半个多世纪的光阴遥遥对望。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所谓血脉传承从来不是空泛的口号,它就藏在这一页页接续的名册里,藏在“铁道兵”三个字从未褪色的分量里。

    如果说远在千里之外的钱荣老人,是印在册页里的峥嵘岁月,那些住在家属院里的退休“老铁”,就是我们身边触手可及的“活历史”。

    潘昌洪,是1995年的全国劳动模范,也是我们公司无人不晓的“潘劳模”。他一直住在公司的家属院,前两年公司筹办先锋宣讲活动,专门请了几位老兵,我因此登门采访过好几回。聊得多了,便跟着院里的晚辈们,喊他一声潘伯伯。

    如今潘伯伯已退休十余年,却始终割舍不下对老单位的牵绊。每年大学毕业生入职的时候,公司都会邀请他来讲讲铁道兵的故事。我们总顾虑他年事已高,怕他费心劳神、身体吃不消,常常提出由他口述,我们代写宣讲稿。可每一次,他都笑着轻轻摆手回绝。只消三两日,他便会亲手整理出一沓文稿,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划全无潦草敷衍,满是赤诚心意。

    他的宣讲从无空洞的大道理,通篇都是扎根一线的真实过往。他细细讲述年少时追随师父学艺,从零起步、苦练架梁本领的坚守。回忆在狭窄局促的工作面,反复打磨起重吊装技艺、严控施工细节的较真。细数自己日复一日钻研摸索,一点点吃透铁路铺架核心原理的历程。朴实的字句背后,是一辈子磨出来的扎实功底。

    铁道兵的番号早已消失在岁月深处,可这群老兵的精气神,却从未真正走远,散落在我们目之所及的每一处。

    我曾与老兵任建国为邻。恰逢唐山大地震救援五十周年,他与战友们重走故地,回望当年逆行驰援、抢险救灾的滚烫岁月,又辗转西行,重访曾经奋战的太古岚铁路与老部队驻地。数十载岁月更迭,军装早已脱下,可他始终笃定,自己最赤诚、最鲜亮的青春,永远镌刻在铁道兵的峥嵘岁月里。

    有人在路上追溯青春,也有人守在案头留存记忆。老铁许升晨便是后者,退休后,他便在家伏案笔耕,默默撰写自己的回忆录。前几日,他特意把我叫到一旁,神色郑重又藏着几分腼腆,细细问起出书的流程。老伴从身旁经过,笑着嗔了句“这老头,瞎折腾”,语气里却满是习以为常的包容。

    原来从始至终,铁道兵精神从来都不是陈列在史馆里的番号,也不是书本上的宏大叙事。它就落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他们早已脱下军装,告别了逢山凿路的战场,却没有脱下骨子里的坚守与热忱。他们告别风镐与钢钎,却把铁道兵的底色,揉进了往后每一段寻常的日子里。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二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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