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银航
两年前,当毕业离开校门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二十余年的学生身份就此结束了。不曾想,入职铁四院后,我迎来了又一段新的师徒缘分。
我的师父刘铁,是铁四院地路院副总工程师,同事们都习惯叫他“铁总”。初识师父,不知是他作为项目技术主管的身份原因,还是听闻他的一些诸如“中国地球物理学会工程地球物理专家委副主任”“中国工程建设标准化协会勘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标签的原因,让我对他有些敬畏。
“小伙子也过来听一下”,第一次面对面打交道,师父简单的一句话,把我引入了一个方案讨论会。会议不长,众人围坐研讨、各抒己见,“铁总”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倾听,适时补充建议、点明关键,我在一旁聆听,憧憬着未来自己像他们那样“挥斥方遒”的景象,悄然间卸下了心底的拘谨。那时我以为,跟着师父学艺,大抵是轻松顺遂的。
很快我便知晓,技术人的温和,从来都伴随着极致的严苛与执拗。参数适配偏差、数据处理疏漏、报告语句不通或者逻辑不严,哪怕只是细微瑕疵,师父都会退给我“回炉再造”。
记得有一次,我提交了一份超前地质预报报告,自认为数据翔实、格式工整,应该能一次通过。师父看了不到两分钟,手指着一处数据停了下来:“这个里程段的三组数据,波速异常值偏差超过正常范围,你没有复核出来?”我凑过去一看,才发现是采集时仪器参数设置偏了一档,导致整段数据系统性偏移。我小声解释:“这个偏差不大,应该不影响……”没等我说完,师父就合上报告,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砸得我心里发紧:“不影响?你拿什么保证?拿‘应该’两个字?”
那份报告我改了四遍,改到第三遍时实在绷不住了,不耐烦写在脸上。他似乎号准了我的“脉”,把红笔往报告上一搁:“技术报告不是作文,不是通顺就行。数据后面都连着工程安全,你在这上头差不多,将来现场就要差很多。”这几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师父在工作中开发了不少专业软件、实用小工具,兄弟单位间进行交流时,他常乐于分享,还叮嘱使用者多提改进和优化建议。唯独我想要时,他总拒绝:“先学好走路,再学跑步。”
在单位,师父经常因为我在专业技术方面犯的错误而对我严加“训斥”。可在外面,他对我总是不吝赞誉之词。
记得我第一次独立做项目中期汇报,会议室里坐着业主、施工单位的负责人,还有资深专家,面对这些“大佬”,我有些忐忑,讲话磕磕巴巴,翻页笔也握得不够稳。当我下意识地看到坐在后排的师父,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眼神我读懂了:你讲的都在点子上,继续。
师父的鼓励让我吃了“定心丸”,我把后面的内容慢慢铺开讲。汇报结束,业主很满意,师父当着大家的面把功劳全给了我:“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小李在盯,外业采集方案是他做的,数据分析也是他一个人啃下来的,有些思路比我还细。”我心里一阵发热——报告框架是他引导我搭建的,数据结论他也帮我核对过。散会后他单独告诉我,还是有个别地方不够清晰,下次要注意。我心想:对我的褒奖、批评、好话、坏话,似乎都被他一个人说尽了。
两年来,我追随师父的脚步,见证了他带队攻坚克难,研发出突破行业技术瓶颈的新装备。比如,多功能智能微动设备,破解了城市复杂环境下传统物探方法“探不清、探不准”的痛点;桩底岩溶探测装置,有效解除了桩底溶洞、溶蚀裂隙对桩基安全的威胁;车载隧道衬砌雷达检测装置,让隧道衬砌背后的空洞、不密实区等缺陷无处遁形。看着这些成果从无到有、惠及行业,我也慢慢把对师父的崇拜转化为对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期许。
前不久,我从项目现场回到单位向师父汇报工作。会议室里,我条理清晰、从容笃定地复盘项目细节,侃侃而谈,师父仍是面带笑容地适时认同与发声指导,似乎又穿越回了第一次参加讨论时的情景,只不过我不再是当年青涩的新手了。
汇报结束后,师父递给我一支USB软件狗:“试试我写的软件,比较方便。”
寥寥一句话,我读出了沉甸甸的认可。记忆闪回到刚入职师父告诫我“先学好走路,再学跑步”。也许在师父眼中,我已经有了稳稳走好每一步技术之路的本领,拥有了提速前行、奋力奔跑的底气。
作者单位:铁四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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