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秦石岭

    □  丁清友

    我的故乡瑶溪沟，藏在层峦叠嶂的秦巴山区。村落依山傍水，清幽安静，村前横卧着一座敦厚温润的大山，世世代代守护着这片乡土。

    这座山最特别之处，是方圆乡里给它起了许多名字：沟里人习惯叫它扁梁盖，不少人称门前坡，老一辈唤作秦石岭；山的北坡，还留有虎头岩、青崖砭两个古老称谓。一座山拥有五个名字，在连绵群山里并不多见。山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地名，每一处，都沉淀着一代代乡民的烟火日常与岁月往事。

    这片滋养乡民的福山，同样承载着厚重的红色记忆，是一座英雄之山。1946年7月，中原突围战役打响，李先念、郑位三、王震等革命先辈率领中原局、中原军区机关及北路主力部队，冲破国民党军队层层封锁。部队在商南县赵川前坡岭，迎战数量六倍于自身的敌军，浴血奋战十九个小时，接连击退敌人十七次进攻，守住阵地、赢得大捷。此战之后，一支突围部队辗转行至秦石岭一带，突遭国民党伏兵袭击。危急关头，将士们依托秦石岭复杂山地，在康垭、野鸡塘、门前坡三处阵地顽强阻击、奋勇杀敌。凭借顽强意志与灵活战术击溃追兵，扫清西进障碍，顺利完成向西突围任务，为中原突围全局胜利奠定基础。苍茫青山见证烽火硝烟，山石之间仿佛仍留存革命热血，让这座寻常山峦，拥有深沉厚重的家国底色。

    本地人皆知秦石岭风物秀美、福泽乡里，常年在外奔波的游子，却独独偏爱“秦石岭”三个字。这简简单单三个字，藏着故土根脉、山川风骨，也装着祖辈绵长的深情。“秦”，是秦巴大地绵延千年的地域根脉，是这片土地不变的底色；“石”，是丹江流水长年冲刷淬炼出的坚韧，代表山石沉默却不屈的品格；“岭”，是祖辈生息繁衍的家园，是人们奔赴远方，又频频回望的生命脊梁。它算不上高耸，却稳稳撑起一方乡土；称不上险峻，却守护一沟百姓安宁。山间每一块青石、每一寸土地，都留有先辈耕耘的汗水，带着岁月留存的温度。

    民间传说，又为秦石岭添上几分灵气与温情。相传古时，身怀六甲的苏母娘娘途经此地，恰逢贼寇四处作乱、侵扰百姓。心怀苍生的她披甲上阵，与匪寇激战三日三夜，彻底平定动乱，让周边百姓重归太平。战事平息后，苏母娘娘策马走到东沟梁，看见山腰一股清泉汩汩流淌，俯身掬水饮用。自那以后，这眼清泉四季不竭，千百年来水质清冽甘甜，成为瑶溪沟生生不息的水源，滋养草木、润泽生灵，长久造福一方乡民。

    扁梁盖、门前坡、秦石岭、虎头岩、青崖砭，五个名字，是不同视角看见的风景，是不同年代留下的印记，汇聚成一方水土的烟火与风骨。故乡这座拥有多个称谓的大山，从来不只是一处山野景致，更是深植我血脉之中的故土坐标。十八岁那年，我远赴天山，投身铁道兵队伍；六年后，随部队集体转入中国铁建。四十余载筑路生涯，始终践行“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信念。前路风雨兼程，看过无数风景，每当蓦然回首，这座敦厚山峦依旧静静守在家乡。它留存着我无忧无虑的童年足迹，承载着先辈扎根乡土的期盼，安放我心底最温暖、最踏实的乡愁。青山不语，乡情绵长，这片山水，是我一生牵挂，也是永远的归途。

    作者单位：中铁十五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