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祯林
昆仑长风浩荡,掠过三岔河的峡谷。矗立二十多年的青藏铁路最高桥静静横亘山河,桥墩沉稳巍峨,枕着雪域的日月星辰,守着天路的岁岁年年。
海拔3800多米的高山峡谷,寒风凛冽,氧气稀薄,勾起了建设者们对青藏铁路全线最初的记忆。数十年前,当青藏铁路这一世纪工程正式拉开帷幕时,在这片被称作“生命禁区”的雪域高原上,一批批奋战在冻土、高寒、缺氧一线的建设者,将青春留在了青藏。
2026年,青藏铁路全线通车20周年。“七一”前夕,中铁十四局组织“青春留在青藏,硬座直达拉萨”活动,四名当年的建设者,收拾行装,沿着自己亲手铺就的“天路”,重新拥抱那片镌刻下青春的雪原。列车穿行连绵雪山,从三岔河特大桥到五道梁,一路向西直达拉萨。风雪依旧,唯有藏在桥墩、冻土间的滚烫岁月,在建设者心底久久回荡。
在孙铭耀心中,青藏铁路的海拔比三岔河峡谷还要高54.1米——那是青藏铁路全线最高桥、最高墩的高度。三岔河特大桥的墩身为薄壁空心结构,施工难度堪称世界级。彼时,23岁的孙铭耀为攻克空心墩对中难题,与工友日日以钢板、铅垂、钢丝反复校准,一点点校正每一根钢筋、每一块模板的偏差,在高寒大风里熬尽日夜。
“每当夜幕降临,三岔河特大桥高墩之上,好几台电焊机同时开工,焊花飞溅,从远处看,那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炬,照亮了雪域高原的夜空。”如今站在桥前,孙铭耀不由得再次仰望天空,当年青涩青年已是踏遍海内外工程的技术骨干,那盏夜空中的火炬成为他心中不变的精神坐标。
高原从不会优待任何人,严寒、缺氧、风沙平等考验每一名建设者。2001年,年仅20岁的李媛媛,是青藏工地上为数不多的女建设者。三岔河特大桥对她而言,最深切的回忆藏在了冰层之下的石子中。为了满足防冻混凝土严苛的集料标准,她戴线手套抠开冰层捡拾石子,严控料石核心指标,往返多个采样点,平原上十分钟的取样,在高原要跋涉近一小时。
在大桥下,李媛媛捡起一颗石头,轻轻装进背包里。“我们这群建设者把最美好的青春留在了青藏,无怨无悔,希望下一个20年,我们还能够再次回到这里,看一看青藏铁路新的变化。”
二十年光阴染白了鬓边青丝,却抹不去刻在骨血里的高原记忆。“2003年9月20日,我清晰地记得这个日子,在青藏铁路的施工现场,我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站在三岔河特大桥下,苏建国轻轻抚摸着桥墩,仿佛在检验当初的技术成果,“作为青藏铁路唯一冬季不间断施工的桥梁工程,我们创新应用低温早强耐久高性能混凝土技术,首创高寒铁路桥梁冬季混凝土灌注工艺,有效解决冻土区基础稳定、低温浇筑开裂等核心难题,填补了世界高寒铁路桥梁施工技术空白。”
一批批奋战在冻土、高寒、缺氧一线的建设者,在攻坚克难最前沿光荣入党,将鲜红的党旗插在了攻坚最前沿。他们顶着三岔河特大桥高墩刺骨寒风、直面五道梁永久冻土考验,以党员担当冲锋最难工段,把对党的忠诚、对雪域人民的赤诚,融进每一寸路基、每一座桥梁。
列车呼啸而过,风声裹挟着岁月的回响,拂过每个人的眉眼,列车驶过海拔4700米的五道梁,许大强的眼角开始泛起泪花,如今列车只需十几分钟驶过的路程,是他奋斗三年的地方。这里两山合围、地势低洼,全域覆盖永久冻土,高原生态极度脆弱,当年攻坚场景他至今记忆犹新。“为了保证铁路稳定安全,我们在路基装了热棒、做通风路基,解决了高原铁路冻融沉降难题。铁路还增设了很多动物通道,在修铁路发展经济的同时保护高原生态,我想这是我们送给高原人民最实在、最珍贵的礼物。”
当年的铮铮誓言,至今仍回响在雪域高原。当年的建设者,始终赓续传承青藏铁路精神。从青海省首条双向八车道高速公路扎(麻隆)倒(淌河)高速公路正式通车,到捐建日喀则28所乡村幼儿园全数投入使用,再到我国西部地区装机规模最大的抽水蓄能电站青海哇让抽水蓄能电站地下厂房工程正式开工,20年来,建设者们步履不停,持续扎根高原、赋能雪域发展,把当年的攻坚担当、赤诚初心延续到一个个重大项目、一件件民生实事中。
山河有统一的标高,初心有各自的海拔。有人踏遍山河,不负韶华;有人遥望天路,念念不忘;有人留守雪域,初心不改。列车一路向西,高原的风光呼啸而过,他们听见的不只是风声,更是内心的回响——那是不朽的青藏铁路精神,镌刻在每一名建设者心底的最高海拔。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

上一版



语音读报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