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 辉
6月30日晚,徐静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她和几名党员同志扛着党旗。风卷旗面,脚步缓慢。高原苍茫,一行身影始终向前。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前夕,他们想以这种方式,做一次特别的纪念。
高原的风里,有着永远化不开的冷。身后,是常年不化的雪山,沉默地矗立着。山脚下,机械片刻不停,轰隆隆地响着,带着一种近乎滚烫的干劲。
徐静是项目上的一名普通党员,也是办公室负责人。年前,她和几十名同事一起上了青藏高原。项目部平时忙得连轴转,偶尔从她发来的信息,才能拼凑出高原现场的日常。透过她的镜头,能看到凌晨五点半依然漆黑的天色里,食堂的灯已经亮了;能看到工人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蹲在路基旁就着保温壶喝热水;也能看到项目部边上缓缓流淌的湖泊,和一团团从山头翻过来的云。那些画面和文字,弥足珍贵。
驻地海拔4000米,工地一线大多在4300至4400米之间。刚进场那阵子,缺氧头晕是家常便饭。不少同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徐静初到那一周手脚严重脱皮,稍一活动就大喘气,一个多月后才勉强适应。项目部配了医务室和氧气瓶,但半年内还是有近50名工人扛不住退场。
作为后勤大主管,几百号人的日常生活运转压在她和两名同事肩上。高原食材要从远处送来,一趟好几个小时,大雪封路更没准,她总提前储备,确保不断粮。她知道,和一线测量、试验、守现场的同事比,自己这点辛苦算不上什么。但能让这么多人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吃上热乎饭、穿上暖和衣裳,心里踏实。
高原的风大得离谱。后脑勺被风一吹,脑瓜子疼得发木。项目部给每个人都采购了厚实防风的羽绒服,徐静一米六的个子裹在里面,像个圆滚滚的企鹅。紫外线也厉害,白天强,气温在几摄氏度徘徊,夜里直降到零摄氏度以下。徐静皮肤白,晒痕格外明显,两坨红褐色的印记。
少有闲暇时,她会走到项目部边上的湖泊边看流动的云。高原的云低得很,伸手像能够着,走得也快。牦牛三三两两在远处吃草,不急不躁。融水从雪山上流下来,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徐静朋友圈配文幽默:“难得悠闲真牛马。”
项目部定期组织去附近的藏族村子慰问。有一回,她和同事们去看一位90岁的老奶奶,送了些米面和酥油。老奶奶不会说汉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握着她的手,嘴里念叨着藏语,眼睛亮亮的,满是笑意。
“我们参与的事,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但这种踏实的感觉,沉默却有力量——就像白云牵着山巅,这幸福和那坚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徐静说。
今年是青藏铁路全线通车20周年。中铁二十局的前身铁十师,当年六上青藏高原、四上青藏线、三上风火山,是全国唯一一家自始至终参与青藏铁路建设的单位。那些老铁道兵在风雪里铺下的每一根钢轨,如今都还在托举着列车日夜穿行。而新一代的铁道兵传人,依然在同样的海拔上做着同样的事。徐静只是其中一个。
徐静在公司本部工作时,播音主持是一把好手,演讲比赛拿过不少奖。那时的她穿着得体的制服,站在聚光灯下,从容大方。而眼前的她,裹着项目部统一发的羽绒服,脸上带着高原的印记,蹲在藏族老奶奶面前,眼睛红红的。
哪个更让人印象深刻?说不上来。但那个在本部办公室里安静做表格的徐静,那个在演讲台上从容大气的徐静,和这个在高原上顶着大风给同事们张罗热饭的徐静,和这个蹲在藏族老奶奶面前红了鼻子的徐静——她们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路再险,行者踏雪;山再高,铁兵守关。纵使远离繁华,他们心中的党旗始终飘扬。
高原的夕阳很少见,即便有也格外短暂。伴着余晖,她顺着同事的目光向远处眺望——在戈壁、沙漠、海岛,在祖国万里疆土的每处经纬,千千万万铁建人身处不同战位,初心始终滚烫。那一刻,她又想到很多守望边关的军人。他们守着国门,我们筑着路桥,彼此不曾谋面,却都在同样的海拔上,以同样的姿态站立。这样别样的致敬,何尝不是一种天涯共此时呢?
高原晒痕烙在她和同事们脸上,像是这片土地给每一个坚守者盖的章。这,就是党旗最具象化的指引,也是这代铁建人的答卷。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局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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