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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道建筑报
中国铁道建筑报 2026年06月30日 星期二
往期回顾

雪域天路上的“信使”

刘含涛 董慧慧

《 中国铁道建筑报 》( 2026年06月30日   4 版)

    □ 刘含涛  口述  董慧慧  整理

    2001年,22岁的我怀揣着一腔热血,踏上了青藏高原,成为参建青藏铁路的一员。

    时隔多年,每当回忆起那段时光,高原刺骨的寒风、工地此起彼伏的机械轰鸣,还有一封封辗转而来的家书,依旧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在那平均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寒冷缺氧是常态,烈日下紫外线晒得人皮肤生疼,风雪更是说来就来。除了身体要承受自然环境的重重考验,更熬人的,是对远方家人无尽的牵挂。

    那时候,工地条件简陋,通信更是我们所有人最大的难题。我们远离家乡,亲人日夜惦记着我们的身体和安全,我们也时刻惦念家中近况。可当时,离施工现场最近的邮局,远在两百多公里外的格尔木。沿途路况不好,一旦遇上风雪,路面泥泞难行。这短短两百多公里,俨然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一封薄薄的家书,往往要历经千难万险才能送达,等待信件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就在大伙都为寄信、收信愁眉不展时,经常往返于工地和项目部的刘建站了出来。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笑着对大家说:“我来回跑的次数多,顺路,大家把信都交给我吧。”就这一句朴实的话,刘建成了我们青藏铁路工地上最特别的“信使”,也成了整个工地最受欢迎的人。

    从那以后,收发信件成了他额外的工作。每次他带着一沓信件来到工地,原本沉寂的施工现场瞬间就热闹起来。工友们纷纷围过去,目光急切地在信封堆里翻找自己的名字。拿到信件的人,都会走到一旁安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逐字逐句地读起来。连日劳作积攒的疲惫,还有压在心底的思念,都会在一行行文字里慢慢消散。

    等刘建准备返程时,手里又会收上厚厚一沓待寄的信件。这些信里,有写给父母报平安的叮嘱,有说给爱人的贴心话,也有对远方孩子的期许,每一封都裹着沉甸甸的思念。大家围着他反复嘱托,提醒他帮忙贴上邮票、多留心信件去向,眼神里满是信赖与期盼。

    我当时在拌和站工作,新婚不久,和妻子两地相隔。这么多年过去,我依旧完好地保存着当年收到的上百封信件。如今,信纸早已泛黄,妻子娟秀的字迹却依旧温暖动人。她总在信里反复叮嘱我:高原天气冷,一定要多添衣服,千万别将就;还总宽慰我,家里一切都好,父母身体安康,要安心工作,不必挂念。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可这些最简单的话语,却成了我在高原艰苦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也是我咬牙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其实不止我一人,工地上每一封家书背后,都是一段相思、一份取舍,我们这群人,都心甘情愿舍小家、为大家。

    后来大家粗略统计,在铁路建设的那段日子里,刘建前后帮我们收发的信件足足超过一千封。他奔波在两百多公里的土路上,风里来、雪里去,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他送到我们手中的,从来都不只是一纸书信,更是来自家乡的消息,是支撑我们前行的精神动力。

    一年之后,工地上的通信条件总算有了起色。项目部装上了插卡公用电话,虽说电话亭离工地还有十几公里,却依旧成了大伙心中最热闹的去处。每到休息时间,大家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手里攥着电话卡,眼神里满是期待。排队打电话的身影,成了青藏铁路建设工地上一道温情的风景,没有喧嚣,没有浮躁,只有一个个牵挂的身影,一句句温暖的话语,在寒风中传递着最朴素的亲情与爱情。

    再后来,手机信号终于覆盖了这片曾经的“通信盲区”。当手机信号接通的那一刻,工地上的建设者们沸腾了,大家纷纷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拨通家里的电话。一句句简单的话语,承载着太多的喜悦与感动。

    如今,青藏铁路早已全线贯通,这条雪域天路化作钢铁纽带,紧紧连接起内地与高原。从专人往返千里送信,到排队拨打公用电话,再到手机随时畅联,小小的通信变迁,不仅清晰见证了时代的进步,也记录下我们一代建设者的青春与坚守。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二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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